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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惧(第1页)

恐惧

1

奕华转学去了母亲所在的城南中学读完初中,读到高二,即将毕业。

奕华与母亲过着单纯却潦草的没有男人的日子。白天还好。晚上,家就像没有一点热气的深渊。母女俩偶尔目光相交,大眼对小眼,惶惶不可终日的样子。母亲几乎不与任何男性打交道,继续低着头走路。但经历这么大的一劫,母亲仍很漂亮。快四十的人,皮肤光洁、充满水分与弹性。男人们远远地、悄悄地看着,只当望着永远不可及的另一个虚拟世界。美,却是与己无关的。就愈发没有敢上前搭话的了。而母亲的面容也愈发在男人们的崇拜与真实的寂寞间洇出一种圣洁的光辉。

奕华变得比母亲更漂亮,整个人像是从青涩的孩子气中抽穗一般,即将成为成熟的果实。当然,奕华的漂亮充满着世俗的**,招蜂引蝶的那种。母亲对女儿长成这么个样子真有点恨铁不成钢,规定她往朴素甚至丑的方向打扮,破例把她的头剪成短发,梳着电影《春苗》中的春苗头,齐耳短发,用黑毛线缠绕的橡皮筋扎了一个偏鬏鬏,发际抹得溜光,不留一根“妹妹头”(刘海儿)。穿母亲穿旧的灰衣灰裤,也要低着头走路,把硕大的胸藏住。奕华一一做到。她总是表情漠然,或许有点凄凉,像一个灰色的童话穿行在城南中学众多的女生之间。却,鹤立鸡群。

城南中学的学生,大多是来自煤矿、附近农村的子弟,家长没什么文化,养一大堆孩子如放野马,不稀罕也不管。男学生打群架、偷鸡摸狗,女学生以**著称。整个一个校风混乱,谁也没法管。校方很头疼,包括奕华母亲这个教导主任。

奕华只是默默读书。男学生在教室里把课桌板凳排成一溜,轰隆隆地推来推去,开“火车”,奕华当耳边风,跑到讲台的旁边去听那个女教师边哭泣边讲课。

奕华的做法却把那些男同学激怒了,他们开始把“火车”往她身上推。他们突然发现奕华躲避的样子楚楚动人,那些素日洋洋得意的“骚姐儿”被她一比,像《西游记》中的白骨精显了原形,不是妖就是怪,又傻又贱。

奕华的美貌在城南中学出名了,男学生一群群地来会她,上课、课间、中午食堂打饭、放学回家的途中,男同学黑压压地跟在后面,怪笑,拿小石子掷她,喊她的绰号,绰号很难听:乖咪咪(咪咪,指**)。他们呜嘘呐喊:乖咪咪,过来耍噻。

奕华哭着给母亲讲,母亲冷冷地说:没用,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奕华没法在母亲面前证明自己不是无缝的蛋,男同学的条子塞在她的笔盒、吃饭的大瓷盅、书包,甚至家里的门缝。

一天,奕华刚被班上男生的恶作剧弄得惊魂未定、满头的汗,脸通红着,回头却瞧见门口有个高大的陌生男生站在那里,上半身**,衣服系在腰间,肌肉从胸部疙疙瘩瘩地往外冒,显出身子格外地壮实和庞大。脸却小,瓜子形,下巴尖尖。他朝奕华笑,笑得大有深意,诡异而坚决。奕华仿佛似曾相识。哦,想起来了,那一年在电影院捏她胸部、被父亲扇了耳刮子的那小子。他那张鸡冠花般的脸,奕华怎么忘得了?

他倒像已记不起当年的事了,有些发呆地笑着,像被什么魇住。

此人便是在学校很出名的“好舵爷”,奕华隔壁班的。你见到的他,从不会在教室,总在操场打篮球或踢足球。并且总会赢,技术上赢不了,拳头便会帮他赢的。因心狠手辣,好几次用砖头砸破别人的头,别人还不敢吭声,男生们都有点怕他。他姓郝,众人便称他为“好舵爷”。

有人给“好舵爷”提到了奕华,并说他的死对头某某人正在打她的主意。这还了得,“好舵爷”马上从操场赶到奕华的教室,去看这个在全校有名的“乖咪咪”。

之后,每天放学,“好舵爷”会带着十几个流里流气的男生坐在奕华必经的七一桥两边的栏杆上。奕华走过,他并不骚扰,只是冲着奕华微笑。深情地、有些做梦似的微笑着。

如此一段时间,便带话给奕华,要耍朋友。来人叫奕华写条子回话。奕华写道:人各有志,何必勉强。

又找人带条子来,上写:不要把别人都看成坏人嘛,真的喜欢你。奕华回:你配吗?

又带条子来,写:你装什么装?女人都是烂账,都需要男人,懂不懂?

奕华回:请你去找需要的,反正我不需要。请你尊重我,也尊重自己。

他又回:你“咪咪”那么大,说不需要,骗鬼哟。我这样的男人哪去找?

奕华又怒又羞,长这么大,从不知男人有这般无耻。而面对男人的无耻,她束手无策,因为没有谁教过她该怎样来对付男人的。她唯有沉默,不再给他回条子了,躲着他。中饭,再不去学校食堂,躲在母亲的办公室吃从家带来的馒头;下午最后一节课也不上,提前走。

尽管这样,仍猝不及防,“好舵爷”如影相随:她去讲台上拿作文本的几秒钟,书包里就有人塞进一条菜花蛇;上厕所,便有一坨报纸包着的粪便向她掷来。全校的人都当她是“好舵爷”的“那个”,对“好舵爷”敢怒不敢言的男生,从她身边走过,会瞪着眼悄悄地骂:“烂账”。女生也骂,没人敢跟她来往。奕华形只影单,整天活在恐惧里,晚上更是失眠,一夜一夜睁着眼。偶尔,好不容易睡着,却噩梦连连,喊着:爸啊,爸啊。醒来却是母亲站在床边,问:小华,怎么啦?母亲伸出手来,擦拭她的泪和汗。她却不习惯母亲这样的温情与肢体语言,那手触及她肌肤时,竟情不自禁地躲闪,浑身上下更渗出冷汗。她不敢相信,自己真是这个女人十月怀胎,割下来的肉?

那天放学,奕华没来得及神出鬼没地提前走。结果还在老远,奕华已望见“好舵爷”带了更多的人在七一桥上候着,手里好像还操着家伙,杀气腾腾地朝这边张望。显然,他们都看到了奕华。

奕华望着天空,泪流满面,心里充满着绝望。她想,这一切父亲能看得到吗?假若他真的住在天上,眼睁睁看到女儿要遭难却无能为力,父亲肯定会哭的,痛哭。奕华仿佛已看到父亲撕心裂肺恸哭的面容了,那是比自己将遭受的一切更让她肝胆欲裂。她感到窒息,来自天地间的。脚却一步也不踌躇,急匆匆的,像是去赶一个约定。那架势,差不多是去赴死的样子,豁出去了——两眼赤红,走路如风,汗流浃背,一股热气升腾,往外冲。她顺手在路边捡了两块石头,一手握一块,嘴角竟含着奇怪的笑,眼里闪耀着轻蔑一切的光。

“奕华。”

回过头,竟是母亲。六月天气里还穿着灰套装的她,汗已浸透了大半个背。她是拼着命跑来的。

“好舵爷”一群人见到教导主任来了,却没有丝毫的退缩之意,反而向着奕华母女一拥而上。母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奕华手中夺过石头,“嘭”的一声,朝着自己的前额砸去。声音闷闷的。但红彤彤的鲜血即刻从母亲的前额发际往外涌,满脸都是,然后是胸、衣襟。路边有人叫:出人命了,出人命了。“好舵爷”愣了一下,丢下手中锋利的长钢尺,跑了。其他人也作鸟兽散。母亲倒在了奕华的臂弯里,血把奕华浑身上下染红。母女俩都变成了血人,被太阳的余晖照着,又变成惨不忍睹的金红色,引来一大群苍蝇左右狂舞,嗡嗡哼唱——

这个情景被小城人记忆了很久——在夕阳照耀下的七一桥上,血人般的女儿抱着血人般的母亲跪在尘土中,孤儿寡母的,煞是可怜。有车开过,女儿就发了疯地喊:求求你了,救人啊。

2

母亲被缝了十三针,额头横卧着长长的赭色疤痕。很明显,漂亮的母亲被破相了。奕华不敢去看,她与母亲面对面说话都低着头,知道那又是一笔今生还不了母亲的债,也是她的原罪。背负着它,经常,奕华觉得生不如死。

并且,她不敢去上学了。好在夏天一过,她们高76级就毕业了,差不多都将去农村当知青,除非像奕华这样的独生子之类的情况。

她仍活在恐惧里,生怕在大街小巷的什么地方再遭遇到“好舵爷”。她想自己与“好舵爷”之间,也许只有你死我活才是个安静。自己是不可能消灭一个大男人的,也就只能用默默的诅咒来安慰自己。这曾是小时候父亲教她的解脱法,从没用过,不敢,怕它真的灵验了。但对“好舵爷”已顾不上了。每天早晨一睁眼到深夜闭眼,她就对着天对着地、对着另一个世界的父亲一遍遍地默念:让那个人去死吧,让他死。或者是我。你们必须选一个。如果可怜我,最好让他死吧,他为非作歹,活着也害人啊。

奕华一遍遍地念,母亲发现她又经常发呆了。暑假,母亲学校的教师在**山下的蚕场劳动,母亲干脆就把爷爷住过的蚕房收拾收拾,让奕华白天待在那里看书或写东西。好在蚕房比奕华家凉爽安静多了,而奕华更喜欢它的安全。虽然过河便是山,但小城的人一年也难得去一两趟,要去,也是紧要的事或不得不为之。所以,许多的时候,**山是一座空山。奕华在蚕房坐不住的时候,便会顺着山路爬上去,过垭口,再爬上寺庙。那里总归是有人的。大姑和二姑又都老了许多,但仍在那里。

奕华去了寺庙,袅袅婷婷地一站,连终日面壁的大姑也禁不住回头看了一看。奕华想起爸爸曾给她提道:大姑其实就是上官老师的母亲,一个很不简单的女人。而最近又听到许多关于大姑历史的版本,一说她是个军阀的女儿,一说她曾是渝都地下党的,就愈发对这个神秘女人发生了兴趣。便一天天去接近她,讲自己对上官老师的喜欢和思念。但往往,她对着一个面壁的女人说这说那,人家也不理,她成了自言自语。

这情形被从地里回来的二姑看见了,嘴里便骂骂咧咧:还说我狠,这里不就有个比我更狠的人?人家姑娘巴巴给你说了半个月的话了,不理多缺德……

大姑渐渐回首,从头到脚细细地看了一遍奕华,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然后才发出幽幽之语:妹妹,都不知该给你怎样说话。我已很久没与人说话了,竟忘了嘴巴是用来发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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