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将婴儿带在了身边。
他舍弃了漂泊无定的日子,在这片人迹罕至的深山之中,寻了一处向阳的山谷,结庐而居。
茅屋简陋,仅能遮风挡雨,院子里却种满了各种珍稀的草药,散发着沁人心脾的清香。
他曾在上上个时代,见证过神魔喋血,也曾在上个时代,与真正的圣人坐而论道。
他活得太久了。
久到故人皆己化作尘土,只留他一人,在这凋零的世间苟延残喘。
或许是这婴儿脖颈上那个小小的“云”字,触动了他早己古井无波的心。
或许是天意让他在这生命的尽头,寻到一个可以传承衣钵的弟子。
他为婴儿吊住了性命。
每日清晨,他引初生紫气入体,渡入婴儿体内,温养那被强行剥离了本源,早己千疮百孔的孱弱身躯。
每至深夜,他采星辉为引,辅以无数珍稀草药,熬制成一锅锅墨绿色的药液,为婴儿进行药浴。
那过程痛苦无比,即便是昏迷的婴儿,也会在药力的冲刷下,身体不自觉地抽搐。
但,他活了下来。
时光匆匆,一晃便是六年。
当年的孱弱婴儿,己长成一个瘦弱的少年。
他没有名字,老者只叫他“娃娃”。
山谷的清晨,总有一个瘦弱的少年,背着一个比自己还大的药篓,亦步亦趋地跟在老者的身后。
“莫爷爷,这是‘龙舌草’,味辛,性温,可活血化瘀。”
“这个是‘断续花’,能接续断骨,是炼制‘生骨丹’的主药。”
少年对草药有着与生俱来的亲近感。
老者教过一遍的东西,他便能过目不忘,甚至能举一反三,说出许多连老者都未曾提及的药性变化。
这让老者愈发惊奇,也愈发怜惜。
这一日,少年独自在山下的溪边辨认草药,几个同村的孩童嬉笑着跑了过来。
“喂!无名怪!”
为首的是一个虎头虎脑的胖小子,他是村长的儿子,名叫狗蛋,在这群孩子里最有威信。
他叉着腰,一脸的挑衅。
“你天天记这些花花草草有什么用?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住!”
另一个跟屁虫似的瘦高个也跟着起哄。
“就是就是!我阿爹说了,没有名字的人,是山里的野人,是没人要的孤魂野鬼!”
“我叫狗蛋,他叫二毛,你叫什么?你连名字都没有!”
孩童的言语最是天真,也最是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