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起的希望破灭,钱雯大脑嗡鸣,双膝瘫软在地。
雨越下越大,王晖从后钳制住她的肋下,吃力地把她从地上拔起来,五官挤满了痛苦。
他悲痛地自省:“肯定是乐乐睡觉前喝太多水,不知道跑哪儿上厕所了,雨太大迷失了方向,都怪我睡得太死没注意……我们先往上走走,这里太危险了!”
钱雯崩溃地哭喊:“不可能!乐乐那么怕黑,这里一盏灯都没有,怎么可能半夜一个人出去?”
她挣扎着朝众人跪下,砰砰地往地上磕头。
泥水粘连在脑门上,她哭声哀恸,一叠声地恳求:“大哥大姐,求求你们帮我找找孩子吧……我这条命都可以不要,求求你们了,他还那么小……”
程茉莉连忙上前把她搀扶起来,大家都安抚她别着急,谭秋池立刻拨打了报警电话。
河谷位置偏僻,暴雨冲刷下道路泥泞,救援人员可能需要半个小时才能赶过来。在此之前,警方特意叮嘱他们千万不要冒险涉水。
赛涅斯低头望去,程茉莉眉尾下垂,眼底酝酿着红意,对这个失去孩子的人类女性很是同情。
他善良而心软的妻子。
程茉莉犹豫片刻,谨慎地开口说:“我半梦半醒的时候,隐隐约约看到有人从我们帐篷外面经过。但应该是个大人,也有可能是我记错了。”
而且,是个肚子很大的男人。
不对,肚子很大?一缕狐疑疾如闪电般划过,程茉莉若有所思地环顾一圈。在场的男性均为中等或偏瘦身材,一天下来,没记得谁挺着个大肚腩啊?
身后的王晖闻言脸色微变,赶在被察觉端倪前低下了头。
钱雯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的可能,她急切地追问道:“是往哪个方向去了?”
程茉莉不太确定,这时,她一直保持沉默的丈夫抬起手臂,指向西面的树林:“那里。”
怀着渺茫的希望,几支手电筒的光束照向漆黑的树林。
母亲的敏锐使得钱雯猛地惊叫起来:“我看见乐乐了!在那儿!”
惨白的灯光下,一个橘色的色块在树林边缘闪烁。看清男孩的处境,众人齐齐噤声。
乐乐的上半身在水面之上,双臂死死抱着一颗歪脖子树,大腿以下的部位被浑浊的河水吞没。灯光照在他脸上,嘴唇青紫,失温的脸上爬满了恐惧。他张嘴说了什么,但倾盆大雨将他的呼救声掩埋得半点不剩。
他的身体打着摆子,显然已经苦苦挣扎过一段时间。等体力消耗殆尽,兴许下一秒他就将彻底坠入河中。
这一幕宛如一把重锤,砸得钱雯四分五裂。她眼前一黑,却没有再度倒下,而是强撑起双腿,脚步踉跄地朝他走去。
河面漫得足有白天两倍宽,这段七十多米的距离遥如天堑。不要说淌进湍急的水流中救人,恐怕待会儿连站在岸边的他们也得赶快撤离了。
大家七手八脚的拦住她,她抽泣着说:“求求你们放开我吧,乐乐还等着我去救他。”
王晖同样含泪,他的手按在她的肩上,使劲儿摇晃:“钱雯,你冷静点!下去就是送死,如果你也没了,你让我怎么办?”
俨然是个模范好丈夫。
钱雯被再三阻碍,脚下不稳,脱力地瘫坐在地上,绝望地眼泪。
大家聚一块商量办法,老高的后备箱里有登山绳和皮划艇,可惜绳子长度不够,皮划艇又无法在乱流中控制方向,哪条路都行不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程茉莉时不时扭头望去,那橙色愈来愈小,现在水已经淹到了男孩的腹部。
她内心愀然,面露焦灼,不忍心眼睁睁地看着这么一条鲜活的生命流逝。
为观察水流,她和孟晋走到高处。
在妻子身后撑着伞,赛涅斯问:“你想救他?”
程茉莉点了点头,低落地说:“能出一份力是一份力吧。多可怜啊,小孩可怜,他妈妈也可怜,我怕撑不到救援队来。”
她指了指下方的地形,尝试寻找可行的路线:“你看,能不能从西边绕过去?不行,太远了,肯定来不及……”
气温骤降,妻子把外套的帽子戴在头顶,从侧面只能看到她微红的鼻尖,发丝在风中飞舞。
忽然,伞被塞到了程茉莉的手里。
她抬起头,旁边的丈夫声音像以往那样平静:“我去。”
去哪里?
她茫然地想。
不待她反应,前后几秒的功夫,男人大步走下去,拾起了地上的登山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