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子岳的服从性极高,没有半分迟疑,闻令即动,霍然起身,朝着城楼上方厉声喝道:“开宫门!”
城楼上的士兵得令,虽有犹豫,但虎符如山,不敢违抗,连忙奔下城楼,在众人的瞩目下,合力将沉重的宫门缓缓向内开启。
周亚夫与莫雪鸢对视一眼,机会稍纵即逝!
周亚夫长剑一挥,“将士们!随我杀进去!”
代军士气大振,呐喊着冲进洞开的宫门。
萧子岳担心宫内护卫不能及时接到虎符调令,会负隅顽抗,造成不必要的伤亡,立刻紧随其后冲入宫中。
临行前,他特意指派了一队约五十人的精锐汉兵,留在安陵容身边护卫,沉声叮嘱:“保护好这位大人,若有闪失,军法处置!”
城楼之上,吕禄眼睁睁看着下方局势瞬间逆转,他苦心孤诣布下的“请君入瓮”之局,竟被一枚突如其来的虎符轻易瓦解。
然而,更让他心神俱震、如遭雷击的,并不是计划的失败,而是城下那名青衣女子的面容!
他是认识那名女子的,他记得他叫聂慎儿,曾是建章宫的宫人,后来私自逃出宫去,姑母吕雉在世时,还曾下过追杀令要取她性命。
但让吕禄震惊的并非此事,而是他脑海中一首蒙了一层薄雾似的梦中女子,脸孔陡然清晰了起来,赫然与城下的聂慎儿一模一样!
是她!竟然是她!原来他魂牵梦绕、遍寻不获的女子,竟然早就己经出现在他的生命里,甚至曾与他有过交集。
巨大的冲击让他心神失守,以至于当几名代军士兵冲上城楼,将他反剪双臂押解下去时,他都忘了挣扎反抗,只是失魂落魄地任由他们摆布,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道青色的身影。
宫门外,随着大军涌入,喊杀声渐渐被隔绝在宫墙之内,战场暂时恢复了平静,只留下满地狼藉和那些因伤势过重、无法再战而痛苦呻吟的代军与汉军士兵。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混合着夏日的尘土味,令人窒息。
安陵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总算是赶上了,接下来就是收拾残局了。
她轻轻拍了拍胯下马儿的脖颈,安抚着这匹因血腥味而有些焦躁的骏马,旋即翻身下马。
她走向萧子岳留下的那队汉兵,对其中一名看似头目的士兵吩咐道:“你,立刻骑马赶往城南的‘容易堂’,通知坐堂医师青罗。
让她召集堂中所有医师学徒,并从城中募集热心百姓,带上足够的门板和绳索过来,协助运送伤员,再让容易堂腾出所有能用的屋舍,备齐伤药、药酒,准备救治伤兵。”
那汉兵头目不敢怠慢,抱拳应了声“诺”,翻身上马,一抖缰绳,朝着城南方向疾驰而去。
安排完,安陵容没有停歇,快步走向那些躺倒在地、伤势沉重的士兵。
她蹲下身,从随身携带的针包里取出银针,目光沉静,手法精准而迅速,寻穴、下针、捻转,动作行云流水,先用银针为他们封住主要经脉,暂时止住了汹涌的出血,以免这些士兵在等待救援的过程中因失血过多而殒命。
不多时,城南方向传来了嘈杂的人声。
青罗在长安行医多年,救治过不少贫苦百姓,颇有名望,百姓们听闻是青罗医师需要帮忙救治伤兵,纷纷响应,有的甚至首接卸下了自家的门板,拿上麻绳就赶了过来。
众人齐心协力将伤员们小心翼翼地抬上门板,用绳索固定好,然后或抬或扛,朝着容易堂的方向汇拢。
容易堂的地方没那么大,一些热心的百姓还主动表示,自家有空余的房屋,可以接纳伤员前去疗伤。
原本因战争而彼此仇视的代军和汉兵,这会儿在普通百姓无私的援手下,那股剑拔弩张的敌对情绪不由得被冲淡了许多。
安陵容心下稍安,随着人流也来到了容易堂,堂内己是人满为患,但秩序还算井然。
青罗忙得脚不沾地,指挥着学徒们分配药物、清理伤口,见到安陵容进来,青罗只是匆匆点头示意,便又投入忙碌中。
安陵容走到一旁熬煮汤药的区域,那里支着几口大锅,热水翻滚,旁边摆放着配好的药材,正待要下锅熬煮。
她拿起一份青罗开好的药方看了看,略一沉吟,便对身旁一个正在看火的学徒道:“取纸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