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勾了魂的孩子们虽然失了神智,被手中法器所惑,本能却在,被勾魂索一缠,直接老实了,再不敢造作。
景音飞奔去找闻霄雪。
闻霄雪所在之地,是内坛的内坛,要爬百来个台阶,景音爬了两个,脑筋一转,马不停蹄爬到了蟒天真身上,“快快快,起飞。”
蟒天真大张嘴巴,吼了一句,会飞的是龙,他是蟒,两个不是一个物种!
但还是老老实实当坐骑,还勉勉强强衔住了根本爬不上来的刺猬,又将胡耀灵和黄持盈顶在头上,反身一扭,顺着台阶以S型曲线之姿爬了上去。
至于蟐小青,则是以本体之型,托着林道长等尚有余力一战的师父们,一同爬上去。
一白一青,两色纯白大蛇拾阶而上,到了地,赫然见到闻禅,小苏师父以及闻霄雪,三者呈三角之姿站立斗法的焦灼场面。
真实的闻禅,明显能从脸上窥探到,他是个上了年纪的中年人。
面对一张极其肖似闻霄雪的老脸,景音想也不想,抡起拳头,就向闻禅脸上砸去:“去你大爷的!我打不死你!”
闻禅并不躲避,只见几道光芒闪过,却是几个承载稚子魂魄的纸人钻出,附在面上。
景音:“…………”
他也下不去手啊,纸人破了,孩子定要受伤。
但这么收手未免太亏了点,景音急中生智,迅速向下,改打为挠,竟是将闻禅的衣服拽下来大半,露出并不健壮的胸膛。
胡耀灵和黄持盈马上发挥组合技,得理也挠人,短短一个呼吸,在闻禅都没反应过来之机,给他身上挠出了花。
闻禅气极反笑,失望地看景音:“景音,我原想将你困在虚幻处,待子时过,大局已定之时,再放出来——”
“呸!”胡耀灵一啐,“你那废物法阵还想困我主家!今日,我就让你看看死字怎么写!”
闻禅睨着胡耀灵,慢悠悠道:“是吗?”
胡耀灵:“我们这么多人,先生在,小苏师父也在——”
“那他们刚刚为何不帮你们呢?”闻禅看着不远处依旧呈坐禅之姿的二人,恨意里带点嘲弄,“看破大道又如何,人人皆赞神仙转世又如何,遇见我这等被邪法迷了神智的顽石,不也无可奈何。”
话音落地,闻禅冷冷唤:“醒来。”
小苏师父便和闻霄雪一同睁眼。
众人脸色陡变。
闻禅看眼下方被勾魂索缠住的孩子,又捏住身上藏有孩子魂魄的纸人,轻轻一扯,纸片便四分五散,话语带着浓浓的蛊惑之意:“你看,你们总是慈悲,讲究因果,可是慈悲,有好报吗?作为师父,梵音你转世多次,前来度人,度那些不成器的弟子,愚痴的群类,他们不仅不感激你,还用言语伤害你。”
他一边说,四周一边凝聚百千位亡魂,老少皆有,男女各半,或为僧道,或为带发修行的虔诚信徒,部分人身上的道袍僧袍更是老旧,甚至还是宋朝模样。
或是生魂,或是死后在地狱道嚎哭的,生前精进修行的鬼怪。
闻言,各叹:南无阿弥陀佛与福生无量天尊。
场间众人,毛孔悚然,林道长恨恨看闻禅:“你——”
闻禅笑,抬手一挥,众天师和尚鬼魂手中便多了法器,朝众人高举挥来。
闻禅:“我活了太多世,见了太多修行人,万万亿中,不过一人得道,你且看看他们,生前做了多少善事,救了多少亡魂,死后不仅未曾成就,甚至还在地狱门前嚎哭!”
他对再度闭眼的小苏师父道:“即便你是成就的大师,又有多少人尊你爱你,如今人心不古,甚至连寺庙都去不得,要隐在世间,卑微去度众生。”
“我知道你也在听,”闻禅笑看闻霄雪,恶意如潮水,侵袭着周围的每个人,“如今世道,鬼神之事讳莫如深,你做多少,付出多少,又有谁知?”
费尽心思,重新修缮建造的镇物,就算能抵挡一时,也终要成为浩荡历史中的尘埃。
闻禅:“可我不需要修行,睁眼就是人间极乐,灵魂在其间,永生不灭。”
他愈说,周遭鬼怪身上的森然鬼气便愈重,慈悲神佛面消弭个一干二净。
而最让人惊惧的,是在场之人瞳中渐有动容。
林道长怒瞪身边之人一眼,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周遭鬼怪:“你们都说自己修的好,可你们到底修出了什么,是在尘世中寻个躲避场所,还是真修,你们比我清楚。”
一和尚缓步踏出,动作轻慢,却转瞬来至林道长身前,抬掌挥去:“人身五重罪,贪嗔痴疑慢,今我来度。”
其余和尚亦皆垂首叹念。
梵音阵阵中,神佛临世,转眼间,却又成积攒人世之毒的鬼王。
蟒天真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和尚,愈发狂暴,根本不等人念完,当即滚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