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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心照不宣的沉默（第1页）

自那天在书房无意间翻出协议，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涟漪在林溪心中层层扩散，无法平息。那份标注着明确期限的文件，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悄无声息地缠绕上她的心脏，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越收越紧。

她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顾淮宁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变化。她依旧会在他回家时对他微笑，会在餐桌上轻声细语，会在夜晚温顺地依偎在他怀里。但某些瞬间，他会捕捉到她偶尔的失神——当他提到未来的某个计划，比如“明年春天把后院重新规划一下”，或者“等空下来，带你去北欧看极光”时，她眼底会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阴霾，那笑容也会瞬间变得有些勉强，像是阳光突然被薄云遮住。

她开始比以前更黏他一些。有时他在书房处理公务到深夜，她会端着一杯热牛奶进来，也不多话，只是静静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翻看画册，陪着他，首到他结束工作。她注视他的目光，也时常带着一种复杂的、仿佛要将他刻进灵魂深处的专注，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隐忍的不安。

顾淮宁何等精明，他几乎立刻就将她的异常与那份协议联系了起来。他记得那份协议存放的位置，也记得大致的时间。他心下了然，那个他刻意忽略、甚至希望它从未存在过的期限，终究还是像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样，悬在了他们的头顶，并且，首先惊扰了她刚刚建立起来的安全感。

他没有主动提起。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他知道林溪内心的敏感和脆弱。首接挑明，无异于将她置于一个需要立刻做出抉择的境地，而那个抉择，对于曾经被至亲“抛弃”、对亲密关系充满恐惧的她来说，太过残酷，也太过冒险。他怕给她压力，怕看到她那好不容易对他敞开心扉的眼神里，再次出现犹豫和退缩。

他选择了另一种方式。

他加倍地对她好。这种好，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策略性的、循序渐进的攻心，而是发自内心的、想要抚平她不安的疼惜。

他推掉了更多不必要的应酬，尽可能多地陪在她身边。即使在家办公，他也会将书房的门敞开，让她能随时看到他的身影，听到他的声音。他记得她所有细微的喜好，餐桌上总是会出现她偏爱的清淡菜式；她画画时喜欢喝的某种花果茶，他总是提前让人备好；甚至她偶尔提及的某本绝版艺术书籍，他也会不动声色地设法寻来，放在她的画室。

他的拥抱比以前更加用力，他的吻也更加缠绵。在每一个亲密无间的时刻，他都试图通过身体的接触，向她传递一种无声的承诺和坚定。他在用行动告诉她，无论有没有那张纸，他对她的心意，都不会改变。

然而，这份刻意加倍的温柔和陪伴，落在内心己然埋下猜疑种子的林溪眼中，却有了另一层解读。

他是不是……也因为协议即将到期，所以在用这种方式，为这段关系做一个温柔的告别？这些好，是补偿，还是……最后的晚餐？

她不敢问。

她贪恋此刻的温暖，恐惧那个可能让她再次一无所有的答案。她像个鸵鸟，将自己埋首于这看似依旧甜蜜的日常里，假装那个倒计时不存在，假装他们可以永远这样下去。

于是，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奇特而压抑的默契——他们都清晰地听到了时间流逝的声音，都感受到了那份协议带来的无形压力，却都绝口不提。生活依旧沿着既定的轨道运行，甚至比以往更加“完美”，更加“甜蜜”。

他们会一起在晨光中散步，讨论着庭院里哪棵枫树颜色最艳；会并肩在厨房准备简单的晚餐，他的手偶尔拂过她的发丝，带着缱绻的温情；会在夜晚相拥而眠，身体紧密贴合，仿佛要将彼此融进自己的骨血。

但在这份近乎刻意的甜蜜之下，潜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和试探。

林溪会在顾淮宁接听工作电话、提到“后续安排”时，下意识地竖起耳朵，心脏微微提起；顾淮宁则会在林溪偶尔看着窗外发呆时，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神色，猜测她是否又在为那不确定的未来而感到恐慌。

他们都在扮演着“一切如常”的角色，却都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关注对方的细微反应，如同在雷区行走，每一步都带着谨慎和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