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的阳光,比工作日显得慵懒几分,透过奶茶店大幅的玻璃窗,在浅木色的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里漂浮着甜腻的奶香和果茶清香,混合着空调轻微的嗡鸣。这家叫“甜度”的奶茶店开在华南高中后街,装修清新,周末成了不少学生碰头的地方。
林秋、张浩、李哲、陈硕四人占了靠窗的一张圆桌,林秋和张浩坐在一边,李哲和陈硕在对面。林秋面前是杯没动过的柠檬水,他看着窗外街道上稀疏的行人,侧脸在阳光下线条清晰,肤色是褪去些黝黑但仍显深沉的麦色,眉宇间带着不易察觉的倦意和某种沉淀下来的冷硬,张浩则有些坐不住,不时看手机,又伸长脖子往门口张望,脸上是藏不住的期待和一丝罕见的紧张。
“来了!”张浩突然低呼一声,眼睛一亮。
玻璃门被推开,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先走进来的是周晓芸,她扎着高高的马尾,穿着鹅黄色的短袖t恤和白色百褶裙,显得活泼靓丽,一进门就看到张浩,脸上立刻绽开明媚的笑容,快步走过来。
“浩子!”周晓芸的声音清脆。
“晓芸!”张浩“腾”地站起来,动作太大差点带倒椅子,脸上笑开了花,那副凶悍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股傻乎乎的欢喜,他下意识想伸手去拉周晓芸,又有点不好意思地缩回一半,挠了挠头。
周晓芸身后,苏婉跟着走了进来,她今天穿了一条浅蓝色的及膝连衣裙,款式简单,面料柔软,衬得她肤色白皙,气质清丽温婉。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发梢微卷,她手里提着一个小巧的纸袋,一进店,她的目光就下意识地寻找,很快落在了窗边的林秋身上。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接触,苏婉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然后才若无其事地微笑着,跟在周晓芸身后走了过来。
“苏婉姐,晓芸姐!”陈硕连忙站起来打招呼,胖脸上堆满笑容。
“苏婉同学,周晓芸同学,坐。”李哲也起身,礼貌地点头,顺手把旁边空着的椅子拉开。
“谢谢。”苏婉对李哲和陈硕笑了笑,目光却始终没离开林秋,她在林秋旁边的空位坐下,周晓芸自然挨着张浩坐了。
距离近了,苏婉能更清楚地看到林秋的变化。比起暑假前,他明显瘦了,下颌线更加分明,在短袖外的胳膊和小臂,肤色是长期日晒后的深色,上面交错着几道已经变淡、但仔细看仍能分辨的划痕和淤青褪去的痕迹。他握着柠檬水杯的手指骨节分明,指腹和虎口处有明显的薄茧,还有一两处愈合不久的小伤口,最让她心头一紧的,是林秋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仿佛刻进去的疲惫,以及眼神深处那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和……一丝冰冷的锐利,那是经历过大伤痛和巨大压力后留下的烙印。
“林秋,”苏婉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细微颤抖和心疼,“你……瘦了好多,也黑了。”她的目光落在他左侧腰腹的位置,那里衣服平整,但暑假受伤的记忆让她无法不担忧。
“还好。”林秋应了一声,声音有些低哑。他抬起眼,看向苏婉,她还是那样干净美好,像一株生长在温室的百合,与他和身边兄弟们所处的粗粝世界格格不入。这种对比,让他在见到她的一刹那,心底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些暖,又有些莫名的烦躁。
“这个给你。”苏婉把带来的纸袋轻轻推到林秋面前,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但眼神很认真,“是我爸爸一个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说是对骨骼和肌肉损伤恢复特别好的营养素,还有这个外用药膏,对陈旧性损伤和疤痕也有效果。你……你腰上的伤,还有大家平时打球容易磕碰,可以试试。”
纸袋是素雅的浅灰色,印着某个不认识的国外品牌logo。林秋看着纸袋,没有立刻去接。他能猜到这东西不便宜,也能感受到苏婉这份关切背后沉甸甸的心意,他不太习惯接受这样的馈赠,尤其来自她。
“婉姐,这太破费了吧?”张浩凑过来看了一眼,咋舌。
“不贵的,是朋友送的,家里用不上。”苏婉连忙解释,目光期待又带点紧张地看着林秋。
“谢谢。”林秋沉默了两秒,终于伸手接过纸袋,指腹擦过微凉的纸面,动作很轻,但很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