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后的几秒钟,315寝室里死寂得能听到每个人粗重压抑的呼吸和心脏狂跳的声音。窗外偶尔传来远处宿舍楼的喧哗或车辆驶过的噪音,都被隔绝在那片冰冷凝重的寂静之外。
林秋保持着低头的姿势,额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只能看到他紧咬的下颌线和苍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下,微微跳动的青色血管,他握着手机的手指依旧僵硬,骨节凸出发白。
“我操他妈的刚子全家!!!”张浩第一个爆发出来,他猛地一脚踹在旁边的铁皮柜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他眼睛赤红,像一头被彻底激怒、完全失去理智的野兽,胸膛剧烈起伏,浑身散发着暴戾的杀气,“老子现在就翻出去!剁了那狗杂种!他敢动叔叔阿姨一根汗毛,老子杀他全家!!”
“浩子!你冷静点!”王锐上前一步,死死抱住状若疯魔、想要冲出门的张浩,低吼道,“你现在去哪找?你知道刚子老窝在哪儿吗?你去送死吗?!”
“那怎么办?!等那杂种对书呆子爸妈下手吗?!”张浩扭头怒吼,额头上青筋暴起,力气大得差点把王锐甩开,刘小天和孙振也连忙上前帮忙按住他。
“都别吵了!”李哲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像冰水浇在即将燃起的火上。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狂怒的张浩,悲痛自责的赵刚,吓傻了的陈硕,以及隔壁涌进来、同样满脸怒气和焦急的王锐等人,最后定格在上铺依旧低着头的林秋身上。
“林秋,”李哲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现在,你必须冷静。你乱,我们都得乱。”
林秋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然后,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额发下,那双眼睛里的猩红和风暴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如同万年寒冰般的漆黑与死寂。但他的眼神,是清醒的,他看了一眼被王锐他们死死按住的、仍在挣扎低吼的张浩,目光又扫过寝室里每一张或愤怒、或恐惧、或决绝的脸。
“放开他。”林秋的声音嘶哑,但很清晰。
王锐犹豫了一下,看向李哲。李哲点了点头,王锐、刘小天、孙振慢慢松开了手。
张浩获得自由,胸膛起伏,但没再往外冲,只是死死瞪着林秋,眼睛里的怒火和痛苦几乎要溢出来。
“哲哥,”林秋的目光转向李哲,声音平静得可怕,“你说,怎么办。”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李哲身上。这个总是冷静推眼镜、成绩拔尖、心思缜密的少年,此刻成了混乱中唯一可能的定心丸。
李哲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刚才那通电话带来的巨大冲击中剥离出来,大脑飞速运转:“报警,现在不行。没有录音,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刚子指使,阿峰用的很可能是黑卡。就算立案,调查周期长,而且容易彻底激怒刚子,他可能狗急跳墙,立刻动手,刚子敢这么直接威胁,说明他肆无忌惮,根本不怕我们报警,或者有办法应对。”
他顿了顿,条理清晰地分析:“我们必须双管齐下,立刻行动。第一,也是最紧迫的,确保叔叔阿姨的安全。林秋,你现在必须立刻给你父母打电话,让他们知道情况,近期绝对不要单独出门,上下班路线要变,最好是能立刻离开家,去信得过的亲戚朋友那里住一段时间,等风头过去,店铺能关就关,不能关也要找人看着。”
林秋沉默地点了点头,手指有些僵硬地重新拿起手机,翻找父亲的号码,指尖冰凉。
“第二,”李哲继续,语气加重,“我们必须展示出最强硬的姿态,让刚子知道,动我们的家人,代价他承受不起。光躲没用,他会觉得我们怕了,反而会变本加厉。我们要让他觉得,就算他动了叔叔阿姨,他也别想好过,我们会不惜一切代价,用他能听懂的方式,让他和他的手下,日夜不安!”
“对!干他娘的!”张浩低吼,王锐等人也眼神狠厉。
“但是,”李哲话锋一转,目光锐利,“我们现在的力量,正面硬刚刚子,是以卵击石。暑假那次是侥幸,而且刚子当时可能没把我们放在眼里,现在他认真了,我们这点人,不够看。所以,在展示强硬的同时,我们必须立刻寻找外力,寻找能制衡刚子,或者至少能让他有所忌惮的力量。城西不是只有刚子一个人,他上面还有人,他也有对头,我们需要打听,谁和刚子不对付,谁能压得住他,或者,谁能让他不敢轻举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