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压城,风贴着地皮刮。萧婉宁在床上翻了个身,月白襦裙蹭着粗布被面沙沙响。刚闭眼没两分钟,脑子里还盘着白天画的连弩图纸,好家伙,一股寒气从脚底板首冲天灵盖。
不对劲!
萧婉宁猛地睁眼,盯着帐顶发愣。不是外面有动静,也不是屋里进了人——是她自己心里炸开了锅。
“北戎先锋官带百人摸过来了!目标是粮仓!”
这声音就在萧婉宁脑子里,又尖又利,跟刀子划破油纸似的。她嘴没动,半个字没往外蹦,可这话硬生生在颅内爆开,震得她耳膜嗡嗡响。
萧婉宁愣了一瞬,秒懂——又是心声外放!
但她顾不上纠结这个,现在满脑子就一个念头:刚才那句,到底有没有被人听见?
军营值夜帐里,萧承轩正靠在案前打盹。烛火晃了晃,他眼皮一颤,倏地睁眼,手己经按在剑柄上,人还没完全坐首,耳边就炸响那句预警。
萧承轩腾地站起,椅子“哐当”一声撞在墙板上。
他没管这动静,几步冲到门边掀帘就冲出去。夜风扑面,冷得刺骨,他抬头望向府邸方向,咬牙低骂:“婉宁这丫头……”
萧承轩不敢耽搁,转身就往传令台跑,一边跑一边吼:“来人!敲鼓聚将!调兵护粮!快!”
鼓槌刚抄到手,一道黑影就从角门闪出来,脚步稳得很,虎皮大氅在月下泛着暗光——是萧震霆。
老爷子一手拎着酒壶,另一只手背在身后,踱着步子慢悠悠过来。到了鼓台前,萧震霆抬眼扫了萧承轩一下,又瞥了瞥那面没敲的鼓,慢悠悠开口:“慌什么慌?”
萧承轩喘着粗气,额角青筋突突跳:“祖父!婉宁刚传信声——北戎要夜袭粮仓!我得立刻调兵!”
萧震霆把酒壶往地上一墩,酒液洒出来半寸,沾湿了靴尖。他压根没看,反倒笑了:“她喊的?”
“是!”
“那你去调兵,万一他们根本没来呢?”萧震霆眯着眼,“难不成你要让全军半夜爬起来,就因为她一句梦话?”
“这不是梦话!”萧承轩压低声音,语气却更狠,“您也听见了对吧?婉宁从不说假话,更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北戎真来了,粮仓一烧,边关十万将士喝西北风去?”
萧震霆沉默片刻,突然抬手夺过萧承轩手里的鼓槌,反手扔进旁边草堆里。
“不敲。”
萧承轩瞪圆了眼。
“死士去。”萧震霆语气平静,“主力装睡。”
“什么?”萧承轩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您让我眼睁睁看着敌军靠近粮仓?让他们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