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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暗巷与旧识（第1页）

狼牙隘的清晨来得迟，山间的雾气如同粘稠的牛乳，首到日上三竿才恋恋不舍地散去。

萧绝彻夜未眠。打坐调息了几个时辰，焚血丹反噬带来的经脉刺痛感略有缓解，但内力恢复依旧缓慢。更多时间，他是在脑海中反复推演当前的局面：崔琰看似恭敬实则步步紧逼的交权意图，狼牙隘内外紧张不明的气氛，失联的侦察兵，关外那个“南山客”的秘密据点，以及……那道指向此地的圣旨。

被动等待不是他的风格。必须主动出击，获取更多信息。

早膳后，崔琰果然派人送来了几大箱所谓的“军务文书卷宗”。萧绝粗略翻看，大多是些格式化的驻防记录、粮草清单、抚恤名册，以及一些无关痛痒的边情简报。真正核心的军力部署、将领考评、近期重大动向，一概没有。这与其说是交接资料，不如说是一种敷衍和试探。

“王爷，崔琰这老狐狸，分明是在拖延，或者等您主动开口。”王振检查着那些卷宗，忿忿道。

萧绝合上一本册子：“他是在等我急，等我露出破绽。我们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王振，你带两个兄弟，乔装成商队护卫，去关内的骡马市和货栈转转，那里是三教九流汇集之地，消息最灵通。重点是打听关外山区的异常，以及最近有没有陌生的、形迹可疑的商队或旅人进出关口。”

“是！”

“另外，”萧绝沉吟片刻，“想法子接触一下狼牙隘的中下层军官，尤其是那些看起来不得志、或对现状有怨言的。酒是最好的媒介，但要注意方式，别被反钓了鱼。”

王振领命而去。

萧绝自己则换上了一身半旧的青色布衫，打扮成游学书生模样，只带了一名同样扮作书童、但身手最好的亲卫萧安，悄然离开了院落。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从侧院一处不太引人注意的角门出去，避开了崔琰可能安排的耳目。

狼牙隘的街道白天比夜晚热闹许多。军镇特有的粗犷与边贸带来的混杂气息交织在一起。贩夫走卒，行商旅客，军户家眷，各色人等川流不息。沿街店铺贩卖着粮食、布匹、铁器、药材，也有专做边境走私生意的，在暗处低声交易着皮货、香料甚至违禁的盐铁。

萧绝看似随意地闲逛，目光却敏锐地扫过周围的一切。他发现，街头巷尾，身着号衣的巡城兵卒明显比寻常边镇要多，且盘查路引和货物的频率很高。一些重要的路口和建筑附近，还有便衣暗探的身影。整个关城，外松内紧，仿佛在防备着什么。

他信步走进一家临街的茶楼，挑了个靠窗的僻静位置坐下。茶楼里人声嘈杂，三教九流都有，正是探听消息的好地方。

果然，几杯粗茶下肚，邻桌几个行商模样的汉子便压低了声音议论起来。

“……听说了吗？前几日，老鸦岭那边又出事了！”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神秘兮兮地说。

“老鸦岭？那不是去铁壁关的偏僻山路吗？能出啥事？又是山匪？”同伴问道。

“山匪？哼，要真是山匪倒好了！”疤脸汉子啐了一口，“是‘阴兵过境’！”

“阴兵？！”几人倒吸一口凉气。

“嘘！小声点！”疤脸汉子紧张地看了看西周，“我家一个远房表亲是走那条线的脚夫，前晚亲眼看见的！说是一队穿着破烂前朝盔甲、浑身冒黑气的影子，悄没声息地从山道上飘过去，脚步都不带响的！所过之处，草木枯死，鸟兽绝迹！他当时躲在石头后面，吓得尿了裤子，回来就病倒了，满嘴胡话，说什么‘紫星坠地，大祸临头’……”

前朝盔甲？黑气？紫星？萧绝心中一动。这描述，与“紫陨”污染造成的异象何其相似！老鸦岭……似乎就在王振侦察到的秘密据点活动区域边缘！

“官府没管吗？”有人问。

“管？怎么管？”另一人接口，带着嘲讽，“现在当官的都忙着巴结京城来的大人物呢，谁管这荒山野岭的怪事？再说了，边军最近调动频繁，好像在找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哪有空理会这些‘怪力乱神’？”

京城来的大人物？边军调动找东西？萧绝将这些碎片信息记在心里。

又听了一会儿，大多是些市井传闻和牢骚，没有更多有价值的信息。萧绝结账离开，继续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不知不觉，他拐进了一条相对冷清的后巷。这里多是些民居的后墙和堆放杂物的角落，行人稀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