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娘!救我!你看清楚,我才是你该效忠的王!”
二娘?
万氿的动作微微一顿,视线也转向了霍三娘。
不久前,他便问过霍三娘,若有一天他与前鬼王对峙,她会如何选择。只是人算不如天算,未料到这场战斗竟然来得如此突然。
在两道目光的注视下,霍三娘身躯一震,她迎上前代鬼王的视线,静静地望着那即将消散的承载着旧主一丝神识的残影,嘴唇微颤。而后,她极其轻微地向万氿的方向缓缓侧过身,垂下眼眸。
“你……你竟敢……”前鬼王瞬间明白霍三娘的抉择,眼中最后的光彩被绝望与怨恨吞噬,“你竟敢背叛本王!!!”
他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身形已经淡如薄雾,仅剩一道模糊的虚影在原地摇曳。他拼命催动残存的神识,试图凝聚起最后的力量,那虚影剧烈颤抖着,却连一丝像样的气流都无法汇聚,只激起几点徒劳的幽光,便又迅速黯淡下去。
万氿眼中的犹豫渐渐消散,他不再迟疑,汇聚全力,一掌拍出。
那缕代表着鬼域过往时代的神识,悄无声息地化为虚无,再无痕迹。
练武场内一片死寂,众鬼惊魂未定。万氿缓缓转过身,他的脸色依旧惨白,视线淡淡地扫过练武场,声音平静。
“永烬城,只有一个王。过去是,现在是,未来亦然。”
练武场上静得可怕,众鬼兵僵在原地,目光低垂盯着冰冷的地面,没有谁敢抬头直视那道静立的身影。
万氿不再言语,甚至没有多看那抹神识消散的地方,他默然转身,步履平稳地离开,阿骨紧随其后。
姬饶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把话咽了下去,只是与司徒让、霍三娘交换了个凝重的眼神,迅速跟上了那道略显孤寂的背影。
……
廊柱间的幽火似乎比往常跳动得更加微弱,光影在万氿苍白的脸上明明灭灭。鬼王殿大门缓缓开启,殿内空旷幽暗,只有王座旁的灯盏散发着微弱的光晕。
万氿率先踏入殿内,背对着随后赶来的几个亲随,声音低哑:“关门。”
姬饶立即转身,用力将殿门推得严丝合缝。
殿内幽暗的光线中,浮尘缓慢舞动。万氿在殿中央停下了脚步,挺拔的背影微微一晃,幅度很小,但在四双完全聚焦在他身上的目光中如同惊雷炸开。
“王上!”
万氿没有回头,他把手抬到半空,轻轻摆了摆。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继续朝着大殿后方通往暖阁的方向走去。他的步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力气才从地面上挪开。身后的四道身影始终保持着半步的距离,默默随在其后。
眼瞅着就要踏入暖阁,万氿的脚步蓦地顿住。紧接着,他似被抽去了所有筋骨,先是膝盖一软,继而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猛地向一侧歪倒下去。
“王上——!”
惊呼声乍然响起,离得最近的阿骨一步跨过去,速度快得只剩残影,白骨手臂一伸,轻柔却稳固地托住万氿倾倒的上半身。
其余三道身影紧跟着上前,将倒下的人团团围住。万氿的面上毫无血色,冷汗自鬓角不断渗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在下颌处汇聚成珠。
他眼帘紧闭,长睫因痛苦而不住颤动,意识仿佛在清醒与沉沦的边缘浮沉。他的牙齿却一直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竟硬生生将所有痛哼闷在喉间。然而,刺目的鲜红依旧不受控制地漫过他紧抿的唇线,沿着下颌蜿蜒而下,一滴、两滴,持续不断地落在阿骨环抱着他的洁白臂骨上。
温热黏稠的液体与冰冷的骨骼形成残酷对比,滑落的血迹像是被什么吸引,丝丝缕缕渗入骨缝内。阿骨原本毫无生气的白骨手臂,自被鲜血浸润之处开始,竟隐隐透出一种极淡的红光。
“这……”
金色妖瞳骤然收缩,姬饶惊疑不定地看向阿骨。那双空洞的眼窝一如既往,看不出任何异样,但环抱万氿的姿态却显得十分坚定。
司徒让自然也看得分明,却是一时看不出个所以然。霍三娘顾不上这异状,她猛地蹲下身,迅速搭上万氿的手腕,试图探查他体内混乱的气息。
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她心头一沉,万氿的经脉之内,两股同源却截然不同的阴鬼之气正在疯狂冲撞、撕扯。
“是神识反噬……!”
霍三娘的声音颤抖,她抬头看向司徒让,语速极快。
“王上强行剥离并灭杀了前王残魂,那东西约莫在他体内已经盘踞许久,与他的一部分力量交融,此刻怕是……怕是凶多吉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