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亲眼所见,这孩子确实是一副随时会熄灭的模样。
赵小蛮见李清风久未言语,忍不住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
李清风收回思绪,目光在万氿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罢了,既然你如此坚持,便收他做个记名弟子吧,暂且于客院养伤,也算全了你这份善心。至于修行……日后再说。”
“小九!快!师尊答应收下你啦!”
万氿垂着眼睫,一时间心情复杂。他沉默片刻,在两道灼热的目光注视下,缓缓弯下腰,行了个大礼。
“弟子小九,拜见师尊。”
拜师礼成,从正堂出来,赵小蛮脸上的喜色溢于言表。她快走两步,转过身面对着万氿,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扬起下巴,努力摆出一副严肃正经的模样,但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得意。
“小九师弟!”她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雀跃,“以后,你可要乖乖叫我师姐了!听到没?”
万氿看着眼前明明比自己年纪小,个头也矮上一截,却非要强装老成的小姑娘,有些无奈。他从善如流,微微颔首,低低唤了一声:“小蛮师姐。”
“哎!”赵小蛮响亮地应了一声,“放心,以后师姐罩着你!看谁还敢在背后乱嚼舌根!”
自万氿有了“记名弟子”这层身份后,明面上的闲言碎语确实少了许多。宗门规矩森严,同门之间表面上的尊重还是要维持的。
然而,万氿的生活并未因此有太大改变。他依旧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的小院里,或是按照宗门发放给基础弟子的粗浅呼吸之法调息,或是在院中慢走,晒晒太阳。他几乎不与其他弟子交流,偶尔在去膳堂的路上遇到,也只是点头示意,便淡淡避开。
这种近于孤僻的独来独往,落在一些本就对他心存芥蒂的弟子眼中,便成了另一种意味。
“瞧见没?那位小九师弟架子可真不小。”
“可不是嘛,见了面连句话都没有,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估计是觉得自己攀上了宗主和小师妹的高枝,看不起我们这些普通弟子了。”
“哼,装清高罢了,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也不知道在傲气什么。”
说者有意,万氿自然不可避免地听到这些议论,他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当闲言碎语是耳边风,继续慢吞吞地挪着步子,找了处光线好的地方坐下来。
暖融融的日光洒在身上,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衣襟,忽然就想起了鬼域。
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
永烬城的一切还好吗?
对了,阿让……阿让脸上的那副面具不知道还能不能维持住形态?他这次伤得太重,体内空空如也,对那副以他的力量所化的面具或多或少会有些影响吧?
万氿微微眯起眼,心想还是实体比较保险啊……万一哪天他再遭逢不测,或是虚弱到连自身都难保,那阿让的面具岂不是要凭空消散?
“那不行。”
他低声呢喃一句,撑着石凳缓缓直起身。
阿让是否愿意以真面目示人是一码事,但那面具是他给的,就不能莫名其妙没了。
得做点什么。
他的目光在周围逡巡,随即慢吞吞地寻来木料和小刻刀,开始一点一点削磨,雕琢。
手腕无力,动作很慢,但万氿很认真,脑海里反复描绘着司徒让的脸部轮廓,回忆那副面具的每一个弧度,每一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