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峰带着云崖宗的几位长老匆匆赶回营地。
“此子脉象古怪,那阴寒之力似是其本身所有,又与妖力相互激发,形成死循环……怕是……”一位长老捻着胡须,摇头叹息。
赵小蛮一听,眼泪直接掉了下来。
万氿躺在床铺上,气息微弱,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时机差不多了。
是夜,子时将近,营地周围突然升起一股不寻常的浓郁雾气,阴冷刺骨,钱峰与几位长老察觉到异常,纷纷走出帐篷。
“小心!这雾气有古怪!”钱峰沉声低喝,示意众弟子戒备。
就在这时,万氿所在的那顶帐篷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令人战栗的波动。
“不好!是小九!”赵小蛮惊呼一声,立马冲过去。
众人紧随其后,只见帐篷已经被一股凭空出现的旋转着的黑色旋风所笼罩。旋风中心,万氿的身影若隐若现,他悬浮在半空,双眼紧闭,脸上毫无痛苦之色。他的身体从四肢末梢开始,正化作点点闪烁的幽光,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砾,正在缓缓消散。
“魂……魂飞魄散?!”一位长老失声惊呼。
这种景象分明是魂魄连同肉身一起彻底湮灭的征兆。
“小九!不要!”赵小蛮哭喊着想要冲过去,却被钱峰死死拉住。
“是那阴寒之力彻底爆发了,与妖力形成了湮灭效应,救不了了!”另一位长老语气沉重,满是无力回天的痛惜。
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万氿的身影越来越淡,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声响,整个人彻底化为漫天飞舞的碎光。诡异的黑色旋风紧接着消散,帐篷内空空如也,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赵小蛮瘫软在地,失声痛哭。
迷雾幽谷深处,光芒一闪,万氿的身影由虚化实。他按着胸口咳了几声,抬袖拭去额角冷汗。
魂飞魄散虽是假象,但要扮得逼真,相当耗损力量。
良玥扫了眼万氿惨白的面颊,淡淡开口:“随我来。”他转身,向着幽谷更深处走去,万氿紧随其后。
两人一前一后,在浓雾与夜色中穿行,约莫一炷香后,他们来到一处怪石嶙峋、空间隐隐有些扭曲的山壁前。山壁之上,一道闪烁着混沌彩光的裂缝如同伤疤般悬挂在那里,散发着不属于此界的阴冷气息。
万氿站在原地望了会儿,恍惚间才意识到这次意外的阳界之旅似乎要结束了。他仰颈看向头顶高悬的月亮,用眼睛一下一下描摹着它的轮廓。
阳界啊……有日光有月光的阳界……
他垂下眼盯着靴尖瞧了会儿,忽地笑了笑,但很快便敛起笑意。他看向身侧的良玥,语气较先前从容了许多:“戏也演完了,路也带到了。现在,我该称呼你什么?玄月宗核心弟子良玥?还是……来自仙界的仙君阁下?”
良玥对此番话并不意外,他平静地回视:“名号并无意义,你既已知晓,便速回你该去的地方。”
“冷淡。”
万氿扔过去两个字,直白地评价良玥的反应。
“不过,这次误入阳界,虽然挺倒霉,受了些罪,但也算一段奇特的经历。尤其是最后,还能劳烦仙君阁下亲自为我策划身后事,帮我风光大葬,真是荣幸之至。”
“你与寻常阴界生灵不同。”良玥说。
“哪里不同?”万氿轻轻挑眉,似乎对这个评价很感兴趣,“是比他们好看,还是比他们……更会演戏?”
良玥没被他带偏,只是淡淡回:“你心中有尺,行事有度,虽为鬼身,却非无情。”
这话说得颇为直接,万氿闻言微微怔了片刻才回:“仙君过誉。不过是恩怨分明,不愿亏欠罢了,”他顿了顿,继续说,“此番多谢仙君高抬贵手,并施以援手。”
“各取所需。”良玥倒是言简意赅。
“也是,”万氿笑了笑,“那么,就此别过。仙君阁下继续你在阳界的微服私访,”他微微拱了拱手,“若他日有缘,仙君不嫌我鬼域阴冷晦暗,或许……我们还能在永烬城再见。届时,我再尽地主之谊,虽然可能没什么好招待的。”
良玥看着他,点了一下头:“若有那一日。”
万氿不再多言,他看了眼云崖宗的方向,而后毫不犹豫地转身,一步踏入那道闪烁着混沌光芒的空间裂隙。
裂隙在他进入后,剧烈地波动了几下,随即缓缓弥合,最终彻底消失。
山壁前,良玥孤身独立。他望着裂隙消失的地方,良久,才低不可闻地自语了一句:“永烬城吗……”
他记得那是前鬼王的宫殿所在之地……看来,阴界鬼域最近似乎发生了一些他不知道的变化。
或许还真该找个机会过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