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替我守着断念川,本座要亲自带着屠煞的残魂前往归法之狱。”
……
永烬城,鬼王殿。
大殿门关得严丝合缝,隔绝掉外面的喧嚣,万氿一直挺直的脊背猛地弯下来,脚步也显得有些虚浮。
“王上!”
霍三娘急忙上前扶住他的手臂,瞬间便感受到他手臂的肌肉因为强忍痛苦而微微颤抖。
“王上您……”
“没事……”万氿声音低哑,摆了摆手,示意自己还能走,“旧伤复发,歇息一下便好。”
他的视线丝毫未扫向王座,只是径直走进暖阁,随后整个身体脱力般靠坐在软榻上。
霍三娘见他这副模样,以为他是因强行催动力量而导致旧伤复发,不由得暗暗心急:“王上,您先歇着,老身去给您熬药。”
万氿闭着眼,眉头紧蹙,轻轻“嗯”了一声。
霍三娘匆匆离去,不消片刻便端着一碗汤药回来。她小心地扶起万氿,将药碗递到他唇边:“王上,老身在药里加了阴灵果以及凝魂与定神的灵草,能稍微缓解些疼痛。”
万氿接过药碗,勉强将苦涩的药汁一口口喝下。
“多谢。”他将空碗递给霍三娘,再次靠回软榻,“我待会儿……去灵泉泡泡就好了。三娘去忙庆典的事吧,不必管我。”
霍三娘瞧着他这般模样,不由得心中酸涩,却也知晓她这位王上爱强撑,更不愿让他们担忧,只得点头应下:“是,王上。您好好休息,凡事可招呼老身。”
她小心翼翼地替万氿掖好被角,这才轻手轻脚地退出暖阁。
万氿安安静静地靠了会儿,攒了些力气才徐徐地自偏殿侧门来到露天灵泉。
在泉边驻足片刻,缓过一阵眩晕,他开始极其缓慢地褪去那身王袍。一套简单的动作让他做得如同肢体僵住的枯朽老人,待王袍彻底褪去,整张唇已被他咬出血痕。
他喘了两口粗气,目光落在不远处氤氲着热气的泉眼,抬脚便走了过去。背对着岸边,他缓缓脱下湿透的里衣,随手搭在岸边的青石上。指尖先探了探水温,而后扶着石壁,一步一步慢慢踏入温热的泉水中。
檐下悬挂的灯盏发出微弱的光,吝啬地洒落下来,勉强勾勒出他浸在泉水中的身躯。影影绰绰的光线里,光洁的肌肤上可见几处狰狞的蚀痕。皮肉外翻,边缘不规则,里面没有血液,只有一片灼热的如同熔岩般缓慢流淌的暗红色光芒。它们烙在他的胸口、肩头、大腿,似是强行撕裂的痕迹。
而最新的一道蚀痕,就在他腹部,与他原本内丹被掏取的位置重叠。这道蚀痕比其他的要更长更深,里面的暗红光芒也更为炽烈。
万氿靠在被泉水冲刷得光滑的岩石上,微微仰起头,闭上了眼。
灵泉中蕴含的温和能量丝丝缕缕渗进他的身体里,疼劲儿一松,疲惫立刻像潮水似的涌上来。他的意识开始发沉,一会儿昏昏欲睡,一会儿又被腹内突然的抽痛惊醒,意识就这么在半睡半醒间浮浮沉沉。
如此反复,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好不容易挣扎着睁开眼,意识还未彻底清明,便先敏锐地察觉到周围多了几道熟悉的气息。
他猛地抬起头,就见阿骨、司徒让、姬饶、霍三娘,不知何时竟都围在灵泉边,倒是来得齐全。
阿骨空洞的眼窝“凝视”着他,看不出与平日里有太大差别,而另外三位的目光都落在他露在水面上的肩膀和胸口处。司徒让眉头紧锁,姬饶嘴巴微张,霍三娘则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万氿下意识地想沉入水中,或是用什么东西遮掩一下,但好像此刻做什么都有些晚了。况且……看着他们眼中毫不掩饰的震惊、心痛与困惑,他忽然觉得,没必要再继续隐瞒下去。
他缓缓放松紧绷的身体,重新靠回岩石:“什么时候来的?”
霍三娘率先回过神,她微微俯身行礼:“来了有一会儿了。见您一直没动静,担心您……是疼晕过去了,又怕您是太累睡着了,不敢惊扰,就在这儿等着,”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再次掠过万氿身上的那几道狰狞的蚀痕,声音有些发紧,“王上……这些……这些是什么?什么时候……”
姬饶往前凑了凑,指着万氿身上的几处蚀痕,语气又急又怒:“老大!这是怎么回事?是新伤?是屠煞那老匹夫干的?!不对啊,我听婆婆说,他根本没碰到你!”
司徒让沉默着走上前,俯身仔细审视那些伤口,片刻后沉声说:“这些不是寻常伤口,倒像是……某种法则反噬,或是力量烙印所致?”
阿骨依旧停在原地,他没有做任何进一步的动作,却将指节捏得咯吱作响。
万氿静了静,半晌后,忽然轻轻勾了勾唇角。
“每彻底收服,或灭杀一川之主,我的身上便会多一道这种似蚀痕的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