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为什么叹气?”
“……我只是看着你认真的样子,就不自觉地想到以后。”她有些意兴阑珊。
褚云羲望着她的眼睛:“以后?”
“你也会像你父亲那样,担起国家重任吗?”虞庆瑶试探着问道。
他略微一怔,随即答道:“怎么会?你知道我这陛下的称号都只是虚名,更遑论入朝为官。”他说至此,见她还是怅然,不禁撑起身子,“你为什么在意这个?”
虞庆瑶忙微笑道:“没有在意啊,只是好奇,问问而已。”
“你不喜欢我涉及政事,是吗?”褚云羲却很直接地问。
“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虞庆瑶讪讪,见他撑着吃力,便推他,“快些睡觉吧,明天不是还要赶路吗?”
他重新躺回床上,神情却有些沮丧。
虞庆瑶只做没看见,道:“我走了,不然你一直不肯休息。”
他侧过脸,幽幽地望着她。虞庆瑶心头一漾,本想站起不理他,但在这黑黝黝如同小鹿的眼睛面前,却又狠不下心。踌躇一下,拉了拉他的手,小声道:“晚安,褚云羲。”
“晚安是什么意思?”他握着她的手指。
“唔,就是让你好好休息的意思。”她说着,便站了起来,只是手还在他掌中。
褚云羲这才慢慢松开手,看着她走到门边,打开了屋门。寒意自门外涌入,月光下,虞庆瑶身影曼妙,是他见过的最美的背影。
“晚安。”他学着她的话语,低声说着。
她回眸,微微一笑,走出了屋子。
“吱呀”轻响,门扉微开,罗夫人低首自房中走出。她竟已换上一身青绿素雅衣裙,乌发高挽,银簪斜飞,虽未施粉黛,依旧秀眉杏目,姿容出众。
褚云羲注视着她,从其眉目间隐隐看到了曾默的影子。
“你要找的,不知是不是这个。”罗夫人从袖中露出一卷书册,却并未走上前交给他,“父亲在世时,将这书册封存在了祖父的卧室中。但是……”
她顿了顿,看着褚云羲的双目:“在我交给你之前,我必须知晓你的真实身份。”
褚云羲眼神微微一收:“这只是成国公记述自己北上探访的见闻,应该算不得什么机密,罗夫人不必这般警觉。”
“如果只是寻常记述,你又怎会千里迢迢深入瑶山寻找蛛丝马迹?”她不愠不急,语声轻缓却又异常坚决,“若你所说的不能让我信服,这书册,我是决计不会交出的。”
“你说话的神情,像极了曾默,他也是这般执拗。”褚云羲无奈一笑,踏上一级台阶,“你就不怕我硬抢?”
罗夫人薄唇紧抿,眼中掠过一丝寒色,左掌一翻,利刃顿现。“你又怎知我现在手中拿的就是真本?若你心怀不轨,我就是死在此处,也不会将东西交出。”
褚云羲直视片刻,方才缓缓颔首。“……好,果然是曾家后人,端静守方,心意果决。”
“你究竟……”罗夫人皱眉叱问,话未说罢,褚云羲已再上前一步,低声说出一句话。
寂静院中,风摇叶影,远处街市隐约飘来两三声吆喝。
一贯沉静的罗夫人在听到那三个字之后,先是茫然思索,再拧眉打量,继而瞠然震愕,不由得后退一步,攥紧手中利刃。
“怎么,怎么会?!”她又惊又怒,“你竟敢这样胡言乱语,难道以为我常年待在山中,就不知道外界变迁吗?!什么天凤帝,他早就已经……”
“你父亲三岁的时候突发疾病,倒地晕厥浑身抽搐,一连数日粒米未进,你祖父寻遍良医却无计可施,迫不得已流着泪入宫求救。这事情,你有没有听说过?”褚云羲平静地道,“最后,是我派出宫中太医赶往成国公府,巧施银针化险为夷,才救回了他的性命。”
他语声缓缓,又道:“若你想知道更多的往事,我能说上三天三夜,从你祖父如何当上县丞,到你父亲何时出生……我所知晓的,全都可以说给你听。”
罗夫人绷紧的身子渐渐发颤,眼中逐渐漫起泪水,终于难忍哀声,掩面饮泣。
*
微风拂过满院碧叶,日光渐渐暗淡下来,虞庆瑶等在那个小院中,觉得时间格外绵长。
也不知到底过了多久,陈旧的院门终于再度开启,她不由站起身,看着褚云羲缓缓走来。
她随即上前,低声问:“怎么样了?”
褚云羲的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只是眼眸深处含着沉沉郁色。他似是想开口,然而望到正坐在檐下的阿满,便向外面看了一眼。“出去说。”
虞庆瑶微微一怔,总觉得褚云羲这一次回来后神色有异,眼见他已转身而去,便急忙跟了上去。
小径幽长,他走在前面,似乎每一步都满藏心事。虞庆瑶知道此时不该去打搅,故此一路安静,只陪在他身后。
绕过行将干涸的池塘,他走到了长满藤萝的假山前,终于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