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酸痛,屈膝跪坐于床前,侧着脸伏在他手边,静静地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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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天的医治对于褚云羲而言都是另一种折磨,只有在夜晚短暂的拆掉支架的那一会儿,他才能稍稍得以喘息。备受苦楚之下,即便虞庆瑶就在他身边,他也没有精力再与她说话。
只是在昏睡时,他会握着她的手。
疗伤的第三日,虞庆瑶难得的没有一直陪在他身旁,褚云羲发觉了,可那剧烈的疼痛使他根本没有心思再去思考其他。这天是他最难熬的一天,从早到晚,周野老不断地以银针刺激他腿上的脉络,那种钻心的酸痛犹如附骨蚁噬,让他片刻不能解脱。
午间罗攀送来粥饭,说看到郡主在屋后坐着,不知在忙碌什么。
黄昏时分,虞庆瑶回到小屋,可褚云羲已经又累又乏,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她捧着手里的东西,坐在他床头,默默地看着他。
烛火缓缓亮起,又缓缓而灭。夜幕深沉,四野重新陷入寂静之中。褚云羲苏醒过来的时候,小屋中仍是漆黑无光,他侧过脸,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身边,却是空空荡荡的。
诧异之余,他低声叫道:“虞庆瑶。”
床边椅子上的人这才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匆忙间也没有忘记手中的东西,还紧紧抱在怀里。
“你醒了?”她忙安抚了他一下,又道,“褚云羲,你把眼睛闭上。”
“干什么?”他想要拉她过来,但虞庆瑶却往后躲着道,“先闭上眼睛,等我喊你的时候再睁开。”
他只得闭上了双眼,腿上的刺痛还是一阵阵的,像在啃噬他的神经。他听到虞庆瑶在摆弄着什么东西,吱吱咔咔的,可她不准他睁眼,他就不睁。
过了许久,又听到窸窸窣窣之声,是她爬到了床上,躺在了他身边。
“好了,褚云羲。”她贴了贴他的脸颊,小声道。
于是他睁开了眼。
原先漆黑的屋子里,如今竟漂浮着数不清的光芒,如星辰,如流萤,若近若远,似有似无,仿佛天上银河降落人间。伸手拂过,耀目璀璨就在指间流泻而过,轻盈无痕,捕捉不到,却又宛在眼前。
这一瞬间,他似乎回到了辽远的草原上。
无边无尽的夜幕笼罩着寥廓大地,天际群星变幻着迷离的光影,时或清晰得似乎触手可及,时或朦胧得如同隐匿于云间,是他永远无法接近的神秘。
而此际,漫天的星光在指间起伏错落,甚或微微移动,仿佛有从云中吹来的风,摇曳着清冷的星子,在黑夜里舞一支曼妙的曲。
他凝视着这无尽的星光,心中满是惊讶与欢喜,可这浓郁的情绪萦绕不绝,竟难以言说。过了许久,他才发现在虞庆瑶手边,有一个奇怪的东西在缓缓地运转,满屋的星光,便是由其中映射而出。
“这是的来的?”他惊愕道。
“我做的。”虞庆瑶悄悄道,“那最上边的几颗星,就是你的象征了。”
“象征?”褚云羲微微愕然。她生怕他不明白,就指着靠近屋顶的一群星光,用手指画出几笔,悦然道:“像是一个人用银瓶倒着清水。”
褚云羲其实并未看清她画的形状,但还是道:“天上的一颗星,就是地上的一个人?”
虞庆瑶想了想,道:“也可以这样说吧。”
他又抬头望着满屋的星辰,忽而道:“你的星在的?”
她皱起眉,抱着双膝寻了许久,才指着另一个角落:“那边,两边各有三四颗的那个。”
“为什么与我的相距那么远?”褚云羲转过脸看着她,星影在她眸中闪着银子般的光亮,她微微地笑着道:“因为你和我出生的时候相差很远啊!”
他望着她,眼里有星星点点的浮光。
“就像相隔很远的星一样,是吗?”他顿了顿,道,“有个词叫做,永隔参商。”
“怎么会想到这?”虞庆瑶握着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我不是就在你身边吗?不会消失。”
在那星光的映照下,她可以清楚地看到褚云羲那双黑得纯澈的眼眸,眸子里,满是她的影子。
“褚云羲,今天是正月十七,你的生日。”她支起下颔,望着他的眼眸。
他先是眼里浮起了淡淡的笑意,随后才慢慢扬起唇角。“所以你才做了这个吗?”
“是啊,给你的礼物。”虞庆瑶俯下身,亲了亲他的前额。
他望着闪烁不已的星莹,忽而道:“这些可以一直流转下去吗?”
“只要不坏掉,都可以。你想要看的时候,就点亮它。”她重新又躺回他身边,伸手拨动身边的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