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庆瑶的眼前浮现了那座雪山,空旷、孤寂,杳无人烟。她垂下眼帘,道:“梦到我自己一个人站在雪山上,你却不知去了的。”
那边沉默了许久,只有滋滋的电流声传来。虞庆瑶以为他误碰了什么按键,正想出声,却听褚云羲道:“是你来时的那座雪山吗?”
“不知道,只觉得很高很高,我站在山顶,就像在云雾里一样了。”
“……那只是个梦而已,不必太过担心。”他温和地道。
“我知道……”虞庆瑶怔怔地望着对讲机,忽然想到了什么,“哎,褚云羲……”
“怎么?”
“你刚才,一开始的时候,叫我什么?”
那边安静了一下,虞庆瑶似乎都能感觉到他的局促。果然,过了一会儿,褚云羲才道:“姐姐。”
“怎么忽然又这样叫我?”
“没什么……”他不安道,“因为只是试试看,不知你有没有睡着,又或者边上有侍女在,我要是叫了别的,不是太过随意吗?”
虞庆瑶无声地笑了一下,继而道:“那你现在叫我吧。”
“叫你什么?”
“就是叫我一声……我把你的声音录下来听听。”
他犹豫了一下,又似乎在准备着,隔了片刻,才低声道:“虞庆瑶。”
虞庆瑶握着对讲机,听到他这样认真又腼腆的声音,嘴角便不由自主地往上弯起。他的话音向来清冷如白瓷,可而今听来,却是多了几分醇厚,又有些许的温柔。
他只叫了她一声,她便想抱着他。
她伸手,以指尖触着那盏小小的灯,轻声道:“褚云羲,我想你。”
那边的人沉寂了许久,可虽然他没有说话,虞庆瑶却能听到他的浅淡呼吸声,就像在身边一样。
“我也想你啊……虞庆瑶。”他轻轻说着,语声怅然。
“你又不是长期生活在军中的,见不惯血腥场面,我觉得,你也不会乐意听我说那些杀人夺命的事。”
虞庆瑶想了想,认真地看着他的墨黑眼眸。“你说的对,可是,如果那些事与你有关,我也想知道。”
话语虽轻,却声声入心。
褚云羲抬手,轻轻抚过她的唇。
“你怎么……”虞庆瑶才一开口,却听外面传来说话声。她连忙起身往窗外一望,原来是宿放春与程薰边走边谈,正走进这一后院。
虞庆瑶迎出门,两人入得房间,先后向褚云羲行礼。程薰道:“我方才已修书一封,要将此地情况告知殿下,还请您过目。”
说着,他便递上尚未封住的信件。
褚云羲接过来,取出信纸看了一遍,道:“没什么差错,你既是他派来增援的,宝庆危情已解,确实应该告知清江王一声。但不知你与左副将接下去要往哪里去?是跟着我们,还是回江西去与原先的军队汇合?”
程薰彬彬有礼答道:“这也是我与左副将眼下不能决断的事,需要等殿下那边回信,听从他的指令。”
“可是你们看他现在腿骨断了,也走不了路,没法继续进军啊!”虞庆瑶无奈道。
宿放春道:“其实我也想与陛下商议一下,宝庆、常德、长沙等地虽已都投降,但西南一带辰州沅州等地的局势还不稳固。故此我想着陛下如今不能行军,就留在宝庆坐镇统帅,而我与攀哥等人趁着这时间扫平周边一切动荡,安插可靠之人管理各州县,这样既不耽误大局,也不需要陛下动身。”
“这样很好,你说呢?”虞庆瑶问褚云羲。
他也点头,问:“是你自己想到的?刚才攀哥还在这里,也没听他跟我说。”
宿放春一笑,看看站在旁边的程薰:“不是,我来的路上遇到了霁风,因聊起下一步的打算,商议后便有了这样的打算,故此特来请示您。”
程薰见状,连忙向褚云羲躬身道:“小人也只是听宿小姐谈及您的腿伤与如今的局势,就想着是否能两全其美……”
“我又没说你什么,你为何惶恐?”褚云羲打量他一番,又道,“之前听放春说,劝降王副将的事情上,你也出力不少。”
“小人只是为您与清江王殿下尽心而为。”程薰低眸答道。
虞庆瑶看他如今低着视线的文气模样,又想到最初被他带着人按在池塘险些溺死的场景,百感交集,忍不住叹了一声。
程薰抬眸看看她,却以为虞庆瑶因为以前的事而一直不喜欢自己,略显尴尬地向她道:“虞姑娘,还为当初的事而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