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放春略有几分不安,不太自然地笑了笑:“倒也不是维护,只是想找个更好的办法让他开口,以免还有什么重要的事为我们而不知。”
*
她既这样说了,褚云羲便让其去军营找程薰。
宿放春离开了院子,虞庆瑶望着窗外,怅然许久。褚云羲侧过脸,问道:“怎么了?你是担心程薰还是一心维护其主?”
虞庆瑶摇摇头,叹了一声:“倒不是这个,虽然我确实觉得他不会轻易背叛褚廷秀。这个人颇有点迂腐固执。”
褚云羲淡淡道:“那你在叹什么气?”
她走过来,从背后轻轻抱着他。“因为,我很想看到你能平静地生活,不要被那么多的事情缠绕,也不用殚精竭虑权衡利弊。”
褚云羲低眸,唇边浮起浅淡微笑,却又不知如何给她回应。
*
宿放春独自来到那片营地前,阳光刺眼,营门前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赤金绣纹熠熠生辉。
她在营门处徘徊,就连卫兵都觉得有些奇怪了。
“宿将军,您找谁?”
“……我……”宿放春犹豫着问,“程薰在吗?”
“程內使啊,他应该没出去,刚才我看到他去营房看那些生病的士兵了。”
宿放春点点头,朝着营房的方向走去。
来往的将士们认得她,都在跟她打招呼,她却心神不定,既想快些找到他,又倍感不安。
虞庆瑶说的虽然直接,但并没有错。
以往宿放春也知晓程薰是褚廷秀的亲信,他被派到这里,必定是为褚廷秀履行监察之力。但她并未想过,当日瑶民作乱乃至举旗造反,全都是褚廷秀在背后操控。
若真是这样,那么程薰在这些事之中,又起着怎样的作用?
他不可能不知情,甚至……
她心绪繁杂,一边想一边走,冷不防与前面一个从营帐后转弯出来的人险些撞个满怀。
一声惊呼,宿放春停在那里。
面前的人身穿湖蓝云纹长袍,手中还提着好几包草药,正是程薰。
“宿小姐?”他微微讶异,“你怎么来了?”
宿放春望着他,阳光下,他眸黑纯澈,有一种温润清亮的感觉。
她眸波微动,目光缓缓沉定,道:“来找你,聊聊。”
程薰注视着她,似是想问什么,但只是化为一笑:“怎么有这样的闲情逸致?”
他顿了顿,见宿放春没有笑意,只能顾自侧过脸望着自己的营帐:“您要去那边坐会儿吗?”
“……好。”
程薰这才转过身,朝那个方向走去。
宿放春看着他的背影,快步跟在其后。
从上京皇城出来的信使快马加鞭,一个接一个的消息传到了南昀英耳中。他遥望着远处影影绰绰的积雪群山,暗中盘算着时间,距离最后一个信使到达此地已又过去了一天,如果不出意外,在两日后就又将会有新的信使传递来另一封密信。而依照先前的讯息,隆庆帝已经病入膏肓,御医也回天无术了……
想到此,南昀英不免有些感伤。再位高权重的人也会有死去的一天,着实让人唏嘘。
“殿下!”后方有骑兵飞驰而来,望见了南昀英便大声道,“瓦剌军队已与我们留下的人正式交战!”
南昀英并未感到十分意外,只是扬眉道:“他们早就按捺不住!回去告诉田将军,只管往死里打,等我完成大事后立即返回。到时候将瓦剌人全都消灭掉!”
“是。”骑兵掉转马头折返而去、南昀英早就想将瓦剌收归北辽所有,只是之前隆庆帝始终犹豫不决,如今瓦剌竟像吃了豹子胆一样主动开战,南昀英倒是觉得来了不可多得的机会。刚才的些许惆怅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想到自己终于等来全新的将来,北辽终于可以在自己手中开疆扩土,瓦剌终于会被一举拿下,心中便充满了激动。
于是他下令全速行军,所有人马都朝着巍峨的华盖峰驱驰而去。
这两日之间,姜伦与罗攀等人受尽折磨,但无论是将领还是士兵都不愿投降服罪。他们自己心中也明白,若不是南昀英还有所目的,绝不会带着他们赶往华盖峰。罗攀想到自己有可能被作为诱饵来危及褚云羲的性命,恨不得与南昀英同归于尽,可是他们这些败军每个人都被铁链束住了手,不要说是袭击南昀英,就连自杀都无法实现。
在南昀英率领大军抵达华盖峰山下的黄昏时分,罗攀他们已经在长途奔波中耗尽了体力,若不是被铁链牵着,只怕连走路都要跌倒。
这一日已是三月初十,距离给出的最后期限还有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