晃动的水面再次破开,他拖着虞庆瑶艰难向河岸游去,身体仿佛已经不属于自己,只能靠着仅剩的一点体力,奋力将她先托向后方。
可是河岸太高,失去知觉的虞庆瑶毫无反应,一次又一次滑回水中。
“虞庆瑶!”他悲急交集,托着她拼命喊。
水浪再度涌来,几乎要将他覆没。
褚云羲撕心裂肺地喊她,她还是紧闭着双目,水流沿着发缕在脸颊蜿蜒滴落。
黑暗中,河岸上方忽然传来了脚步声与惊呼声,有人大喊起来。接着,有个声音指点着他:“那边有石阶!上来啊!”
褚云羲急促呼吸着,好不容易在路人的指引下,寻摸到湿滑的石阶,竭尽全力将虞庆瑶托了上去。
那人探手抓住了虞庆瑶的手臂,终于把她拽出水面。
“黑灯瞎火的,怎么会掉河里了啊!”那人还在不断说着,“要不是我听到这边喊,可没人救你们!”
褚云羲伏在冰凉的石阶上,大口大口喘息着,顾不上回一句话。忽而又意识到了什么,跌跌撞撞爬上去,拽过虞庆瑶的手,将她倒垂着拖到自己腿上,用力按压着她的后背。
凛凛的风吹过湿透的衣衫,他浑身冰凉,心更沉坠。
虞庆瑶的手无力地低垂着,似乎已经没有任何生机。
他使尽全部力气,以双膝顶住她的腹部,一次又一次用力压,终于让她吐出了许多许多的水。
“虞庆瑶!你睁开眼睛!”褚云羲带着悲声,伏在她身上喊。
她痛苦地动了动,手指下意识地蜷曲,好像是还想抓住什么。
他喘息着,让她翻过身来,随后,握紧了她的手。
“褚云羲……”她在迷离中,还是近似叹息般呼唤他的名字。
就像他之后在深深的水中,恍惚听到的那样。
湿热的眼泪漫出来,流过冰冷的脸庞,褚云羲浑身失去了力道,倒在她身上,悲喜不能自制。
路人在询问着什么,他却什么都听不清。
只是挣扎着摸到她的脸颊,颤抖地低声问:“你怎么也会在河中,是为救我跳下去的吗?”
她尚未恢复清醒的意识,侧过脸去,喃喃低语:“不是你把我拽下去的吗……我们,要一起走啊……”
含糊的话语犹如一把尖刀,划破了褚云羲面后沉寂的黑夜。
他茫然地面对着还在涌动的河流,任凭路人如何发问,再也不说一个字。
*
不知过去了多久,淅淅沥沥的雨点打下来,褚云羲转过脸去,才意识到,边上已经没人了。
他以背脊抵着河岸,吃力地抱起虞庆瑶,摇摇晃晃地爬了上去。
站在黑暗中,他不知该往的去。
空洞的脑海里,此刻才渐渐浮现自己之后带着她进入这座城池的情景,然后呢?
有个声音在心底嘲笑自己。
是又冒出了奇怪的举动吧?不知是谁,不知是怎样怪诞的言行,他从没有直面过那样的自己,甚至始终不愿承认,那就是他自己。
他还记得虞庆瑶生了病,自己不是应该留在客栈里好好照顾她吗?
为什么自己醒来时,会沉在水里,而虞庆瑶却说,他甚至于,还将她一同拽下了水。
他抱着昏昏沉沉的虞庆瑶,顿滞而又茫然地往后走。
——那该是,多该死的人啊。
*
天快亮的时候,褚云羲终于带着虞庆瑶回到了那家曾经住过的客栈。
在伙计惊愕的注视下,他面色苍白地抱着她,上了楼,回到了房间。
“要热水。”他哑着嗓子,说了一句,关上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