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山下又等了片刻,山道上有人奔回,众人忙围上去问长问短,那人擦着汗道:“后山已经被搜遍,却还是找不到那人,眼下攀哥正领人往后山去。”
众人听了,更添惊惶。
长老安抚了众人后,见虞庆瑶时不时往山道望,便道:“褚三郎独自留在山里养伤,但那官府派来的暗探身上带着刀,万一闯入屋子,岂不是要出事?你还是赶快回去守着。”
虞庆瑶听后,也深感不安,那长老便叫了两名年轻瑶民护送她原路返回。
*
三人告别长老,往半山而去,一路上那两人以瑶话低声交谈,虞庆瑶沉默无语,唯闻林间道旁鸟雀啾鸣,却无往常安恬之意。
她心有牵挂,即便脚踝还隐隐疼痛,也不敢有所迟缓。斜后方翠林遮掩,隐隐露出一条小径,正是昨日褚云羲偷偷溜入采摘蘑菇的地方,虞庆瑶走过那处,不由往里面望去。
密径幽幽,光线黯淡,昨日那块岩石上两人还相对而坐,如今已空空荡荡。
她想到此,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却在此时,密密层层的林间忽有簌动,似有黑影疾掠而过。
虞庆瑶心头一震,倏然停下脚步。那两名瑶民尚未察觉,正准备往后走,见她忽然止步,不禁问道:“什么事?”
虞庆瑶急忙朝两人递了个眼神,又指向里面。
那两人心领神会,悄悄握着腰刀,蹑手蹑脚朝里迫近。
古木参天,遮蔽了光亮,这幽径依旧地面潮湿,遍是淤泥腐叶。
虞庆瑶跟在二人身后往后潜去,周遭一片寂静,忽又有扑簌簌声响穿林而来,引得三人侧目警觉,却只见灰黑山鸟振翅掠出,原是一场虚惊。
她背后冷汗未干,正欲转身离去,却猛听最先那瑶民疾呼:“什么人?!”
话音未落,那林叶又一阵急簌,一道黑影往深处飞速掠动。
两名瑶民当即拔刀在手,义无反顾冲入林中,震落落叶片片。
虞庆瑶不禁追上数步,但听得昏暗林间顿起铮铮兵刃声,间杂厉声呵斥,嘶声叫嚷。
透过枝叶缝隙,隐约可见人影交错,那两名瑶民正拼死将一名黑衫客迫至陡坡边。然而那黑衫客手持一双雪亮利刃,竟也不畏瑶民剽悍的攻势,飞身旋踢向当先一人面门,那瑶民不及闪躲,当即如断线纸鸢般飞跌至林边,口鼻流血。剩下那一人见状,咬牙切齿举刀冲上,却反被那黑衫客旋身一击,正中肩头。
虞庆瑶惊骇之下,连连后退大声呼救,意欲唤来援手。
此时山道上脚步急促,恰好有两人从后山返回途经此地,听得她的呼叫后赶来增援。
一时间林间碎叶纷飞,枝摇影动,虞庆瑶不敢轻易入内,也不知里面究竟是谁占了上风。
耳听得那密林间又有人惨呼,她心中焦急,忽望见地上有一号角,应是某个瑶民原本挂在腰间,在冲进林间时不慎掉落在此。
虞庆瑶急忙捡起,用力吹响。角声沉沉响起,震动山野,却谁料正在此时,虞庆瑶背后的深林间又掠出另一道身影,她还未及吹出第二声,便被那人自后紧勒咽喉,拖向后方。
一声闷响,号角掉落在草叶间。
她一瞬间呼吸艰难,咽喉几乎要被压断,被他狠命拖了数尺,也挣脱不得。背后的人右臂紧紧箍住她脖颈,左手持着坚硬利刃,抵在她腰间,迅疾道:“叫他们收手。”
那语声寒凉清冽,并无浔州口音,隐约竟还有些许熟悉感。
虞庆瑶惊愕之余,不由挣扎问道:“你是……谁?”
那人听得她说话,似是也微微一怔,手臂间的力道不禁减轻几分。
“你……”他才想发问,却听得斜侧风声疾作,转目间但见一道寒光自林外破空而来,挟风卷叶直刺其眉间。
情势危急间,那人控着虞庆瑶急速闪避,右臂一展紧圈住她的身子,左手间刀光斜起,如闪电劈落,正撞上那扑面而至的寒光。
铮然嗡响,飞射而至的弩箭被震得斜射而出,嗤的一声深深刺入旁边松树,几乎没入其间。
而那人虽一刀震飞弩箭,却也被巨大的冲力震得身形一晃,手中长刀险些落下。
虞庆瑶惊魂未定,旋即望向身侧。那抓着她的男子头戴帷帽,玄黑面纱掩住了容貌,当此之际亦看到她的正面,不禁一怔:“是你?!”
虞庆瑶未及反应过来,已有一群人自林外汹汹涌入,当先一人身披青色大氅,手持漆黑弯弩,眉眼凛凛,眸光寒厉。
“褚云羲!”她不禁呼唤。
“将她放开!”他紧握弩弓,盯着她身边的人。
而此时密林中打斗声乍息,一道黑影倏忽穿掠,踏叶而来,衣袂翩翩。
林边众人正欲扑上,对方却堪堪停在野草间,向着褚云羲望了一眼,随即将双刃还入鞘间,拱手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原来阁下正在这里。”
话音清越,颇含悦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