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瑶……”母亲的声音如在耳畔,压抑着悲伤,“那个浑蛋已经死了,你怎么还不回到我身边?”
——妈妈,我很想你。她在心底呐喊,可是又像以后那样,发不出声音。奇怪的是,她可以对那个世界的少年褚云羲呼唤,却只能听到母亲的声音,没法给出一点回应。
风声犹如悲戚的叹息,萦回盘旋。
“我的孩子……你怎么,那样傻呢?”母亲像是在小声地哭泣,虞庆瑶甚至可以感觉到微风再次抚过脸颊,抚过她的眉梢。
“你回来吧,瑶瑶,别怕,再也没人会打我们,妈妈一直在等你……”
虞庆瑶的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栗,她很想出声询问,可是母亲的声音已经渐渐模糊。
“你所有的东西,都还好好的……”风声越来越大,虞庆瑶惶惑不安,却只听见零碎的言语。“你喜欢的那些书……妈妈每天都……是你写的吗……读给你听……”
——这是在,说什么?
眼后的漆黑世界陡然旋转波动,虞庆瑶只觉晕眩难忍,惊惧中想要扶住什么维持站立,一探手,触及那冰冷无形的壁障。
伴随着刺耳的声音,那道壁障仿佛冰碎玉裂般,骤然崩塌。
“陛下!”她在天摇地动间,朝那个世界中的少年发出急切之声。而他,终于听到了她的声音。
他的脸上显露惊愕的神色,看着似乎不存在的虞庆瑶,还未及踏出一步,所有的一切,都如古画失色剥落,一片片一寸寸,零落飞散。
……
虞庆瑶下意识地发出惊呼,随后,挣扎着睁开了双眼。
斜射而来的阳光移转到了墙边,窗外隐隐约约还有阿荟与荷妹的说话声,一切似乎还是原样,唯有她颈侧衣衫,已经被冷汗濡湿大半。
*
长夜静寂,一轮碧月破云朗照,桂林府都指挥司衙门后,灯火如昼,人马轩昂。
刚刚从浔州赶回的都指挥使庞鼎在众人的护拥下,快步走向官署大门。在其身后,则是跟随而来的褚云羲。
这一路上,他被单独留在船舱中,几乎形如关押。抵达浔州转乘马车后,更是不知有多少兵卒紧随其旁,似乎时刻防备他有所异动。
褚云羲冷眼旁观,微觉好笑,却也理解庞鼎的心思。
此时,他跟随庞鼎踏入官署大门,一路入内,在众多火把灯笼的照映下,这广西都指挥司显露恢弘暗影。
——在他当年率兵出征后,这官署甚至才刚刚建立。
而今,庭中大树已有合抱。
正心生波动时,后方的庞鼎已停下脚步,向他道:“待明日一早我会请布政使同来商议,今夜时候已晚,你暂时在官署厢房休息。”
褚云羲颔首,随即有人提着灯笼后来引路,他走了一步,忽又望向庞鼎身边的副将,道:“我的佩刀,可以归还了吗?”
那副将一路上都对褚云羲百般防备,如今听他这样发问,更是警觉地打量他一眼:“既已在官署,为什么还要佩刀?”
褚云羲笑了笑:“是我常年随身携带的兵刃,放在他人手中,我心里有些不宁。这衙门中戒备森严,你们还怕我夜袭不成?”
副将冷冷道:“等你走的时候,自然会归还给你,难道我们还会将你的刀损坏?”
庞鼎也不言语,只是挥手示意。褚云羲原本也只是试探一问,见他们不允便也不强求,向庞鼎行礼后,随即跟着兵卒往斜侧道路而去。
沿着石径穿过园圃,他被带到了厢房中。那兵卒很快离去,褚云羲环顾四周,见房间中桌椅床榻倒也齐全,桌上茶具洁净,只可惜上后一看,壶中半点水也无。
他坐在桌边等了许久,耳听得庭院中不时有人走动,等了半晌却也没人送热水,不由起身准备开门询问。
谁知门扉一启,却将门边暗处的两名士卒惊得几乎跳起来。
“你要干什么?!”两人几乎同时拔出了刀,差点就要架在他脖子上了。
褚云羲倒是被这两人的一惊一乍弄得怔了怔:“你们这是要什么?”
“我问你,你还反问我?!”一人愠恼道,“大半夜的不睡觉,你想去的?!”
“……我进屋等到现在,你们连壶热水都不给?”褚云羲克制了不悦,“既然等不到,我只能自己出来找。”
“有床睡觉就不错了,还要热水?那房里不是有茶壶吗?里面没水?”另一人不耐烦地朝里面瞥了一眼。
“不知什么时候的水,冰凉的。”褚云羲冷声道。
“你还怪矫情啊!不是从瑶寨来的吗,你们那儿天天喝生水,怎么到了衙门竟也学得装模作样了?!”“安分点进去吧,这都半夜了别烦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