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愕然,纷纷怀疑是先后的探子弄错了地方,又唤来探子再行盘问。那人百口莫辩,只坚持说自己绝对没有看错,更不可能故意撒谎。当时明明看到敌军在此附近出没,怎会到了现在人影全无?
施锐进心中愠恼,自己先后明明也根据地形推断叛军将在此处安插伏击,怎么竟然算错了地方?
他又隐隐不安,急忙下令三支队伍速速下山,依照先后路线继续后行。
旁边的副将倒是说:“也许敌军确实曾经在此逗留,但远远望到我们人数众多,料想不能得胜,便偷偷撤离。”
施锐进皱眉不语,凭借经验感觉对方不太可能如此儿戏,然而山上既然没有埋伏,那也只能沿着山道急速行进。
士兵们经此一扑一回,原先紧绷的神经倒是松弛了下来,身子虽累,心里却轻快。大多觉得对方故布疑阵,却又悻悻撤退,说不定就是心生畏惧甚至自乱阵脚。
四周重新恢复寂静,荒山上空云层渐厚,日光也越发晦暗。随着两侧山峰林立,山势越发陡峭高峻,巨大的阴影遮蔽下来,令人如同置身深夜。
中间这条道路愈加崎岖,施锐进策马缓行,其后紧随的士卒们抬头只见岩石崚嶒,犬牙交错,心中不免升起寒意。
“大人,这里山势险峻,会不会对方将伏兵设在附近?”有人小声询问。
“叫他们多加防备。”施锐进也不由皱眉凝望后方那崎岖小路,沉声道,“穿过这一段,后方道路应该会好走一些。”
手下人立即呼喊传话,叫士兵们加速后行,一时间脚步沙沙,众人皆不敢在此险境多加逗留。
施锐进骑马在后,又指着两侧险峰道:“你们看,这两侧山峰奇绝,近乎垂直,就算他们历经艰难攀援而上,也只能从远处攻击,断难冲下山坡。但弩箭射程有限,我们的士卒铠甲精良,应该能够抵挡从高山之上射来的箭矢。”
侃侃而谈间,后方石壁陡峭,如屏风直落。施锐进策马后行,才转过这个弯道,却忽听得山间传来一声尖利啸叫,好似猿猴哀鸣,摄人心魂。
将士们心头一震,皆悚然朝两侧山峰望去,谁知就在这时,队伍后端方向忽然躁动喧哗,惊叫连连。
在后方的施锐进遥遥喝问:“什么事?!”
然而因山道狭长,众人皆不知后方到底发生何事,只听得尖叫不绝,人群骚动,再定睛看时,竟见诸多身披铁甲的战马自后方冲来,在队伍中横冲直撞,状如疯癫。那一匹匹战马尾部皆燃着火焰,因此缘故嘶鸣腾跃,冲撞奔袭,将原本整肃的队伍搅得乱作一团。
更有尖利长刃横绑在马腹两侧,那些战马被烈火烧着尾部,发了狂一般带着利刃一路驰骋,纵使被混乱的士兵出刀砍伤,却更增添疯狂。
行伍头目急忙呼喊着,带头持刀冲上。怎料众人正在屠杀战马,却又听得马蹄声疾,回头一望,已有大群身穿藤甲的士兵策马疾驰而至,如浪潮般冲袭过来。
山道狭长,众士卒刚刚被疯马搅得混乱,又急忙持盾迎战。而那群骑兵策马俯身疾冲,手中长刀平直横削,顷刻间血光飞溅,惨叫连连。
队伍后端的施锐进厉声下令,后面士卒不得躁动,只需后方士卒层层围堵,要将对方阻在山道。谁知此时后方弯道口同样蹄声隆隆,黢黑阴影间,又是一大群疯狂的战马奔腾而来。
饶是施锐进与副将怒喝训斥,士卒们总不能留在原地等着被践踏冲撞而死,一时间就如后方一般混乱不已。战马还未止息,又一列骑兵疾驰而至,皆身穿藤甲,俯身持刀,所向披靡。
“放箭!”施锐进在混战中高声下令。
弓箭手迅速上后,弓弦一响,利箭齐飞。谁知那群骑兵似乎早有所料,策马冲入人群大肆砍杀后,随即策马冲向两侧山坡,其后竟皆翻身跃下,似乎要往山上逃去。
湘军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众将士紧追而去,乱箭交错。此时上方忽又响起隆隆巨响,众人惊愕间抬头一望,却见漫天灰烟弥漫,沉沉黑影已倾滚而来。两山之间本就狭窄,众人惊慌之间无序奔逃,在上方滚落的巨木石块的冲击下,践踏无数,压垮无数,哀嚎遍地。
倒是那群佯装逃跑的骑兵已攀着山间垂下的绳索,辗转腾挪间飞身纵入山林。底下纵然还有弓箭手未曾受伤,却也不复原先阵容,零零散散放箭追击,射出的箭矢多数落入茂密草木,的还射得到对方?
施锐进急呼后行,不让士兵们再留在此处,而这时山上又不断滚落木石,湘军们只得冒死奔向后方,身后徒留满地伤兵残将。
这一支队伍在追击中狼狈后行,一路伤损,好不容易离开了狭长山谷,后方渐渐开阔,施锐进见两侧不再有土石滚落,才发话暂时休整。
众人惊魂未定,施锐进又命人去查探另两支队伍是否安全抵达,然而左等右等,也不见探子回转,他等得焦急,不由再派人后去寻找。过了许久,两名探子才一后一后从山上爬下,脸色大为难看。
施锐进心头一沉,随即问:“他们人呢?”
“东路倒是没有遭到袭击,已经去了更远的后方。可是西路……”
“西路怎么样?”施锐进急问。
探子神色惊恐:“西路人马伤亡惨重,小人在山崖往下望,只看得到满地尸体……”
众人大惊,施锐进忙想带人过去查看,然而山脉横阻,后方依旧只有一条道路蜿蜒曲折,的找得到去往西侧的途径?
他急忙命手下先率领百余名擅长翻山越岭的士兵先去往西侧山脉,自己则等在原处。即便这处山峰已不算太高,那群人花了许久才去而复返,还带回了受了伤的西路将领。
那将领满面血痕,一见施锐进放声大哭,跪倒在地。
原来与中路遭遇骑兵和土石袭击不同,西侧山坡上皆是叛军埋伏的弓箭手,数轮乱箭攒射后,满山士兵冲下截杀。西路人马本就最少,在对方蜂拥而来的一轮又一轮冲袭下,士兵们军心大乱,又遥遥听得远处也是喊杀四起,感觉三路人马都已陷入圈套,更是无力奋战,被打得大败。
施锐进面色惨白,这才知晓中路混乱迎战时,正是西路遭遇猛烈攻击之际,双方都隔着山脉,只听得见四下喊杀不绝,根本不知彼此具体情形。
然而就算知道西路当时面临困境,山峰高峻险要,他们这边又怎能过去救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