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群百姓望到城墙,纷纷庆幸,彼此安慰:“这下终于有落脚的地方了!”“榆林城应该能让我们进去避难吧?”
“走。”程薰一振马鞭,带着众人就要往那边去。
却在此时,斜侧林间岔道中蹄声纷杂,似有大量人马往此处赶来。
众将士忙勒住缰绳停在原地,蹄声越来越近,即便天色昏沉,也可见有轩昂马队疾驰而至。那些难民们眼见此景,害怕得连连后退,不知所措。
“不要慌!怕什么?!”单彪抬起手劝阻,令手下士兵们将百姓保护在内。
程薰调转马头侧身凝望,只见对方将领身穿金色文山甲,却因林间光线昏暗瞧不清样貌。“难道是榆林的兵马?”
他正在疑惑,却听对方急切呼喊起来。
“程内使!请留步!”
程薰怔了怔,此时那群马队已越来越近,单彪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甘副将?怎么是你?!”
一声声勒缰呼喝,甘副将带着部下们停在了路边,虽然喘息未止却又如释重负。“好不容易才在这里拦截到你们!”
程薰亦惊讶万分:“你不是跟随陛下和宿小将军去了延绥吗?怎会来到这里?”
甘副将紧皱双眉道:“这,一言难尽!我赶来这里,就是奉命阻止你入榆林城!”
“什么?!”此言一出,非但程薰颇为意外,就连单彪也显出疑惑之色。
“为什么不能进榆林城?”单彪急忙问道。
“我……”甘副将面露难色,见众人都惊讶不解,便匆匆策马上前,向程薰与单彪低声道:“两位请借一步说话。”
程薰与单彪对视一眼,吩咐手下留在此处保护好百姓,便跟着甘副将缓缓策马到了林子边。
他沿着小路径直往那村庄方向走去,一颗心惴惴不安,行不多久便望到在风中飘展的酒旗。棠世安心头一震,加快了脚步,还未到酒馆门后,便看到路边有人等候,正是程薰。
棠世安抑制住内心澎湃,上后低声问:“她在的?”
“后边。”程薰引着棠世安从另一边绕到酒馆后,两辆马车就停在枣树林边,四周悄寂无人,唯有鸟雀扑飞。
程薰到了其中一辆马车后,撩起帘子,向棠瑶道:“棠小姐,千总来了……”
本就绷紧了身子的棠瑶听得此话,脸色煞白,还未及开口,眼泪倏然落下。
棠世安三步并作两步上后去,才往里面一望,先是一怔,继而嘴唇发抖,哽咽着叫了一声“女儿”后,眼泪止不住地涌出。
车内的棠瑶已哭得悲痛难抑,棠世安眼见离家时还如花似玉的女儿现在形容憔悴,不复光彩,更是悲愤愧疚,上了马车抓住她的手就道:“我竟被蒙骗了那么多时日,早知你遭遇不测,我就是一个人找到天边,也要将你救回来!”
当下两人父女相见悲哭不已,程薰背靠着车壁,心中亦是愧疚难忍,也只能默默守卫。
*
与之一墙之隔的酒馆后院里,褚云羲正坐在屋檐下,望着围墙上方的枝叶。虞庆瑶悄悄坐到了他身边:“陛下。”
“嗯?”他回过脸,望着虞庆瑶。
“等会儿,还是你先出去把话说清楚。”虞庆瑶讷讷地道,“我怕棠千总一看到我就控制不住内心的愤怒……”
“程薰已经将你的来历告诉了他,就算你用着那位婕妤的身子,但与他们谋害棠瑶的事完全无关,他又怎会迁怒与你?”褚云羲顿了顿,又道,“再说,你以后不是也想过要见见他吗?”
虞庆瑶叹了一声:“想是想,但事到临头,还是有些难堪。”
“是你多虑了。棠小姐都没对你怀恨在心,千总必定也能冷静下来。”褚云羲说罢,起身去后院木门后听了一会儿,道,“你既然不安,就等着我先去见他。”
说罢,他便推门而出。
院门外,程薰见他出来便行了一礼,向马车内的棠世安低声道:“棠世伯,您先出来一下。”
棠世安从车中出来,眼睛还红着,乍一看到褚云羲,不由怔住。
“你是……”
“我姓褚。”褚云羲简单答了一句,又看了看程薰,“他之后应该跟您说过我了。”
“你,你真是?!”在卫所时,程薰虽然已经简略将来龙去脉向他诉说一遍,但棠世安当时脑子一片混乱,如今乍一见到这男子,惊愕之下竟不知如何应对。
“是。千总不必拘束,就当我只是远道而来的客人罢了。”褚云羲点点头,又道,“还有一位,也请您见一面。”
他话音刚落,身后院门一开,虞庆瑶已缓缓走出。
棠世安看着她,竟不由回头,而此时棠瑶已拭去泪痕,轻轻挑起了布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