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急,有时候又不急,我可看不透你。”虞庆瑶嘀咕了一声,用力晃了晃手臂,“快松开,我的手都要被拽断了!”
褚云羲低眸看了看,只是将力道减了些,却还是攥着她的手。
“放开的话,你说不定就要自己跑掉了。”他了然于心的模样,眉眼间隐含了几分难得的少年气息。
虞庆瑶看看他,有意地问:“那你不能先处处做得可靠,不让我跑掉吗?”
褚云羲注视着她,低喟一声,道:“想啊,我想的很多,就怕你跑掉。但是有时候,你还是会因为一点点小事而不高兴。”
“难道……”她有些委屈,想要分辩。褚云羲没等她说罢,又接着道:“我并没有怪你的意思。我知道,你只是因为心里有事,本身就已闷闷不乐,才会像刚才那样。”
虞庆瑶讶然,然而再看看他那平静的面容,却又觉得似乎理该如此。
褚云羲几乎从来不会误解她。
哪怕他拙于剖白情意,可是近来她每一次恼怒生气伤心失望,他都没有质疑指责,即便也会流露怅惘,最终都还是坦然接受。
“你和以前比,变了很多。”虞庆瑶忽然这样说。
他怔了怔,淡淡笑了一下,牵着她的手慢慢走。
“你刚才为什么不高兴了?”
一缕缕阳光自树缝筛落下来,金线似的,晃动着,明媚着,在虞庆瑶的眼前跳跃。
“我不想说。”她恹恹地道。
他侧过脸又望了她一眼,忍不住抬手摸摸虞庆瑶的耳垂,低声道:“是因为听到我在喝酒的时候说,迟早要离开这里,是吗?”
虞庆瑶抬起眼,很快又垂下头,不说话。
“你……是不是想留在这里不走了?”他语声低醇,手指自她的耳垂慢慢拂过,最终落在肩头。
第352章
那夜之后,褚云羲还会时常坐在屋前,默默望着那株大树。
虞庆瑶曾伏在他肩后,悄声问:“陛下还在回忆过去吗?”
他的视线依旧落在枝叶间,神情犹带迷惘。“你对我说,我其实才是坐在树上的秋梧,他勇敢果断,总是带着胆小的弟弟。是真的这样吗?”
虞庆瑶愣了愣:“应该是这样啊,因为恩桐从你心中觉醒的时候,就曾经这样告诉过我。有什么不对吗?”
他用力按压额前,闭着双目,低声道:“可是为什么无论我怎样回忆,我只记得自己站在树下,望着那高大的梧桐树心生畏惧,而树上的那个孩子,才在大声叫我上去呢?”
虞庆瑶更疑惑了:“会不会是你记错了?”
褚云羲怅然若失地抬起头,望着在风中不断摇曳的碧叶。“不知道……我的记忆,好像都只是从跪在佛堂开始,我只记得自己一天天地临帖写字,听母亲念经,跟父亲学武。再往前的记忆,只是一片空白,听了你说的,我再怎样努力回想,都觉得自己如在梦中,有一些破碎模糊的画面与声音,却总不真切,也无法连缀起来。”
虞庆瑶默然无语,只能从背后抱紧了他。
他几近自言自语地道:“如果坐在树上叫我的,是秋梧,那我又是谁?”
她叹息一声,不忍见他如此失落,抬手轻轻捂住他的眼睛。
“不管你是谁,都是我的陛下,我喜欢的褚云羲啊。”
*
不知是因为虞庆瑶想要留下的缘故,还是褚云羲尚未想清楚何去何从的缘故,他在那几日里,没有再表露要离开这里的意愿。
宿放春倒是又来探访过两次,言及褚廷秀,她说他一切都好,叫褚云羲暂时放心。
虞庆瑶忍不住问她是不是打算一直待在这里,不再回南京。宿放春愣了愣神,道:“至少……要等殿下在这里站稳脚跟吧。”
虞庆瑶又问:“那要怎么样才算站稳脚跟?现在那个皇帝对他肯定始终都有忌惮。”
宿放春摇摇头,也没明确解释,只是道:“近来广西布政司与都指挥使都去拜见了殿下,我问过霁风,他却说自己也不清楚他们与殿下都说了什么。”
她说到此,忽又道:“对了,殿下还让霁风传信,叫我找人帮他核查当年到底有哪些人护送棠瑶小姐进宫,一路上又发生过什么事。”
褚云羲不由看看身旁的虞庆瑶,又问宿放春:“可曾查到什么?”
“此地离南京与京师都甚远,我正动用关系全力追查,他们一旦找到蛛丝马迹,都会派人加急通报。”宿放春说罢,起身拱手告辞。
虞庆瑶将她送到山道,宿放春偷偷对她看了又看,令得虞庆瑶心生疑惑。“有什么事吗?宿小姐。”
“那个……”宿放春难得局促了一下,双手交叉着,试探问道,“听说,你是借着棠婕妤的身子,其实自己已经死过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