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府,”楼闻阁道:“就在院内。我也在。”
“嗯”楼扶修闷闷地应下,不再看人。
他其实很怕,怕楼闻阁烦他,也怕自己这个样子。
但是他不敢让楼闻阁走开,心里比愧疚扬得更多的是恐惧,所以他连愧疚都做不到了
又昏了几段觉,楼扶修彻底躺不下去了。
此刻天光终于亮了,长烨端来了早膳。
躺了几日,下床时动作实在利索不了,楼扶修腿间微晃,脚步落得有些踉跄。
第一步跨下来没注意,差点踩偏,长烨忙伸了手,可是楼扶修如惊弓之鸟,淬然瑟缩了一下,躲开了人的触碰,眉眼间慌乱更甚。
长烨愣住了。
楼闻阁刚好进屋,大步过来,掌心一翻接住了人的胳膊,楼扶修看清是谁才没乱动,任他托着自己一只小臂。
“对不起我”楼扶修声音很小,也不敢抬头看长烨。
长烨连忙挥手:“没有没有!公子不必在意。”
楼闻阁抿唇,没说话,带着他往前走。楼扶修没抗拒他的触碰,但走了俩步后,还是慢慢撤回了自己的手。
他今日早膳吃的也不多,但好歹是比之前好些。
春深,外头较前更是气暖些,楼扶修衣着不减,他倒没觉得什么区别。
不过院中绿意浓了,浅浅青润总算不显得沉重。
春风拂人脸与那冰凉的寒风到底是不同,楼扶修好几天没见到外头的晴阳,此刻踏出檐下,暖阳洒了满身,叫他眯了眯眼、晃了晃神。
楼闻阁始终离他不远,叫他如何都能看见自己。
楼扶修忽然出声:“哥哥。”
“嗯,”楼闻阁应着,看着人:“怎么了。”
“没事的”就想喊一喊。
楼扶修露在晴阳下的肌肤真是瓷白,不论是脸蛋脖颈还是那一双手。颈心那一点殷红起伏得很缓慢,正如他的呼吸,绵长又微弱,它像是在无声昭示着这具身体掩不住的气力衰微。
楼闻阁没收回目光,因为不论他怎么看,身前人都像是没察觉一般,视线始终低垂,根本没防备。
他喉间一紧,到底开了口:“会怪我吗。”
楼扶修怔了一下,慢慢地将目光移了上来,只看了一眼又缓缓转了回去,低着头,自己都不知道望着哪。
他甚至摇头点头也没有了,安静了好一会,才道:“不敢的。”
到如今,楼扶修都没搞明白为什么他们要对自己做这些事,到底是因为楼闻阁,还是因为那块红石。
“为什么不敢?”楼闻阁一噎,眸光游移了几分,像来喜怒不显于色的赤怜侯在此刻什么神情都藏不住了,
楼闻阁伸手想揽住人的肩让他直视自己,到底是没触上,停在半空的手无措地握了握,“楼扶修,”
“别怕我,好吗。”
楼扶修双眼不定地眨了眨,依旧看着地,没应。
楼闻阁清楚地感受得到,楼扶修现在的不安和与他刚回京时的不一样,那时候他也很胆小,不过是对于陌生且不定而产生的惶然无措的慌张。
此刻,是缠了满身,深深植入全身骨血的沉郁,全部压进他这个看着就轻软的身躯里了。
“不用答。”楼闻阁道:“没事,不想说可以不开口。”
“我,尽量,”楼扶修抬眼,忽然藏不住的痛苦涌了出来:“我我也不知道我自己怎么了!”
“我就是!”他呼吸急促起来:“我不知道”
楼闻阁忙抓住人突然发颤的手,“没事!没事,不说了,不说了。”
楼闻阁低头来,“别理我不用理我。”
“太子回宫了。”
书房离卧房相隔不远,只隔了一道游廊,楼闻阁也不落座,就在此站着,窗子这儿能看到自己那卧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