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上的侍卫一瞬上前,楼扶修才看清,那侍卫手中持着一炳黑黢黢的长鞭。
那是从前东宫刑法常用的硬鞭,乌木炳,鞭身黑亮,即便那上头不带刺,没有荆棘勾肉,只凭如此,一鞭下去也能顿时将人的皮肉抽的翻裂出血棱来。
元以词孤身跪在地上,而且无人桎梏,他就自己挺直了脊背,浑身没有半分借力之处。
一鞭抽在背上,他整个人不受控地往前躬去,腰腹折起,痛得浑身发颤,指尖抠着地面,也只能生生扛着。
楼扶修直面他,这一幕躲都躲不开。
他反应过来时,双眼都不眨了,那一道劲风抽在人身上滑出凌厉的声响,楼扶修被这一声震得一缩,他要往侧去,肩上那只手就下了劲狠狠按着他,是狠了心要叫他半分移不开。
元以词完全没有怨言,如果挨完这一顿此事能平息的话,他对此只有感激。
只是,元以词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嘶喊:痛啊,太他娘的痛了——!
这位皇帝陛下,下手真是往死里来啊!!!
元以词咬紧牙关,死死撑着身子慢慢再度跪回去。
又是一鞭,此刻他是真的受不住地打喉间溢出声痛哼来,每一鞭都如同火烙,痛到浑身撕裂。
楼扶修心头紧攥,气都喘不上来,他脸色发白,眼前阵阵发慌,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他心知此事有过,事已至此没法逃避,元以词该受的得受。
但是太狠了,就像是真的要在这里要了人的命一样的狠戾。
数不清这是第几鞭了。其实前后俩鞭几乎是接着而下,中间没什么间隔,打得很快。但也不知道是不是每一鞭下去都要人半条命的架势,导致楼扶修觉得无比漫长。
终于,这一鞭下去,元以词彻底撑不住,爬不起来了。
楼扶修颤抖着指尖去抓自己肩上的那只手,他一碰,那手就没再往下施力,他终于能起身。
“别打了。”楼扶修水盈盈的眸子望着他,唇瓣微颤:“不要打了好吗?”
再打真要死人了。
元以词被人拖了下去。厅内其余人皆已退避,楼扶修还僵在原地,一颗心悬在半空,久久缓不过劲来。
殷衡不是气上心头、失了理智才这样做的,他清楚知道这个师弟对楼扶修来说意味着什么。
京城的肮脏,和来自那时涂县的干净,是楼扶修心里存在少有的赤诚念想了。
那点念想将一个快要沉下寒渊的人拽了出来。
但也就是因为这点念想,让楼扶修不分主次,即便元以词这样行径,他还拼了自己也护着人!
即便楼扶修差点因此再度万劫不复!
殷衡生气的不止元以词算计楼扶修,更气的是楼扶修怎么能傻到如此地步。
今日如果没有来,怕是他被弄得半死不活也会帮着元以词走完这场戏。
什么好不容易缓和过来的关系,殷衡就是不要了也得叫人长长记性!!
皇帝望着始终失神的人,沉下去一口气,兀自迈腿坐了下去,看着阶下的人,问他:“恨我吗?”
楼扶修是害怕的,怕得不行。
那一瞬间被人拽下水的窒息感受,就像是当时在东宫被人逼着抢了血珀,肆意凌虐。
他不喜欢皇宫,他怕死皇宫了。
而皇宫之光景,全是他们这些权势遮天的人造就的。
他们一张嘴,能定人生死,能轻易叫人欲死欲活,楼扶修第二次感受到了。
不过,
他将目光转了过来,看着这个方才凶狠得不行的人。
“我不会怪你的。”楼扶修缓慢地摇了摇头,道:“是他的错,你罚他是应该的。只是,也是我的错。”
殷衡没诧异他的话,只是楼扶修没有因此对自己恐慌避之,倒是叫他软了筋骨去。
问:“你什么错?”
“我也装可怜了,在大厅因为他们有些过分,我也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