掀帘而出,楼扶修默默走在皇帝身后,步履轻浅,不声不响,轻得仿佛不存在。
直至殷衡出来几步忽然行至而止,楼扶修才抬头去注意前方的动静。
虽然楼扶修所行目的明确,但皇帝毕竟是以重事之名驾临,自然要行正事、理军务。
只是没料到来御前候命的将领也是他们二人。
盛湫躬身抱拳,“营防军务繁杂,臣请为陛下引路。”
盛湫的另一侧是军中参谋李本述,他的目光落在楼扶修身上,后一刻浅淡开口:“二公子。”
既然是军务,自然不好随意涉足,楼扶修很自觉地没有跟上,将皇帝那眼神尽数揽下后,明白了李本述的意思。
只是皇帝却一瞬瞧不出迈步的打算,楼扶修知道他在想什么,皇帝跟来便是不想叫他一个人去面对楼闻阁,即便楼扶修始终觉得没什么。
前方的人没动身,后头的人俩步就离到他身侧,再俩步就能越过他。
殷衡猝然伸手,居然在此毫无顾忌地抓住楼扶修的小臂,意味展露不藏。
楼扶修叹了口气,问:“这是做什么?”
“你该问他们做什么,蓄意如此,其意何在?”
摆明了就是要将他们分而处之,殷衡觉得荒谬极了。
盛湫看了眼李本述,后者转了转神刚欲解释,就听见那道轻浅的嗓音淡淡开口:“怎么会?陛下,正事为重。”
殷衡张口就要驳他,可目光触及楼扶修微微垂眉的神情,话咽了回去,缄默之余,楼扶修可以脱开他,继续走了,转身之际朝他笑笑,声音很小:“没事的。”
“大人,你怎么不走?”
楼扶修看着始终没步子的李本述,有些疑惑。
李本述甩甩眸子,回神,与他边走便道:“侯爷今日在肃清叛党余孽,诸事繁杂紧迫,才未来得及面圣。”
这个楼扶修知道,他同皇帝入营之时就有人来同皇帝禀过因果了,赤怜侯在晚些时候劳军大宴前肯定会归来,算算时辰,楼扶修此刻过去,也应是能见到他了。
李本述忽然停了步子,“二公子。”
“嗯?”楼扶修也停下,“你是不是,有话想和我说?”
李本述神情复杂难辨,左右一观,分明有话要讲却只是改了道,“二公子请随我来。”
楼扶修愣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李本述没走太远,只是转身之际将他带入了一方营帐中。这帐子一眼能望到头,里头没什么特别的,也不见人。
四下无人,李本述终于可以无所顾忌地开口,他道:“我思来想去”
他干脆直道了:“虽不知你与陛下渊源几何,你到底可是侯爷的亲弟弟。”
“按律例,他身为叛党,即便身死,尸身也该呈送宫廷,由朝廷定夺处置。断没有私自扣留的道理。”李本述道:“皇帝此番亲临,若是知晓此事,轻则动怒,重则”
“二公子可清楚,侯爷如今位高权重。自古功高盖主最易引来君主猜忌。越是如此,越容易到兔死狗烹的地步。”
楼扶修道:“乌销的尸首在这里?”
乌销从前在京城所作所为,够让皇帝留他不得要置他与死地的。
殷衡对乌销可谓全然容不下,尽管如今人已身死,这尸首真要上缴朝堂,估计恐难留全尸。
至于楼闻阁将那具尸首私自扣下,不管是因了这个由头还是从前情谊,哪样都是和皇帝对着干的。
楼扶修从那儿走出来时,满心茫然,他很手足无措,也明白李本述为何会找他来说。
这件事站在俩方的牵扯来看全然不同,正是因此才有这截然不同的心思与立场。
李本述并没有让他去劝说皇帝,因为就连他都知道乌销是何等罪大恶极,根本不可能轻易叫皇帝松口,楼扶修也做不出来这样的事。
至于楼闻阁李本述对他们二人的交情深浅不清明,无法体会赤怜侯将一个罪人的尸首扣下,为此惹恼皇帝,更加恶化他与皇帝本就脆弱不堪的君臣关系
大雪簌簌落下,有种密不透风的架势。
荒坡上的墓碑亦是被雪掩了一半,孤碑前的身影在一片纷飞的寒雪中显得很是孤寂。
楼闻阁垂首而立,周身寒气刺骨,他的肩头与发间尽是白雪。
楼扶修撑着伞,踏雪往前,破开风雪靠近了人,轻轻将伞遮在他头顶,目光随着身子转向他身,“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