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他所知,值夜者小队成员的综合薪酬里,可是包含着所谓的“保密和风险补贴”,这不就意味着“泄密”是绝不被允许的吗?
“对谁保密?”
伦纳德这才惊觉,这诺兰·温特居然仍未将自己归入他们值夜者、归入黑夜女神教会。
他立时被对方这自顾自划清界限的疏离给气笑了:“对你吗?”
“对你这个终有一日可能决定我们这些‘可怜虫’是生还是死的‘医师’吗?”
“我们……”伦纳德心情复杂地望着诺兰,说话的音量不自觉低落了下去,“难道不是‘同伴’吗?”
……我配吗?
这声叩问自内心深处响起,穿透了诺兰的灵魂。
他猛然意识到,相较于伦纳德所代表的“他人”,掷来的一份份善意,自己身为背负“穿越”秘密的异乡人,每一次刻意疏离、每一番算计提防,本质上不正是穿越者特有的那种——
自以为是的傲慢与自私?
他感觉这样的自己,就像一株无法在此地存活的植物,无论生长多久,始终不肯将根须深深扎入脚下这片土地,永远遥望着、奢求着那个滞留在久远旧日,早已归不去的“故乡”。
与此同时,占据了“克莱恩·莫雷蒂”身躯与人生的周明瑞,也正经受着相同的拷问与煎熬。
黑夜女神教会与值夜者分明从未展露过半分恶意,迄今为止还一路扶持,帮他逐步适应了这个存在非凡力量的危险世界。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依旧无法交付全然的信任?
无法坦诚那埋藏于内心最深处的隐秘?
就算他不曾放弃寻找“回家”的归途,也不该因此去轻贱、去否定那些在陌生世界收获的羁绊与温情啊……
“那下次你们再遇上这种好事,”诺兰遵循先前塔罗牌占卜的指引,强行从沉重又无意义的情绪内耗中抽离,笑着缓和气氛道,“记得叫上我。”
“作为一名‘医师’,”他坦言道,“我想买的东西实在太多,赚钱的速度总赶不上花钱的速度,这一点真的让我非常头疼。”
伦纳德心里顿时一松,也跟着笑了:“那也千万不要学老尼尔去借高利息的贷款。”
“至少这周,”他给出一个更经济、更稳妥的办法,“我大概会有90镑的闲置资金,可以免息借你先用。”
“90镑?”诺兰结合今晚聚餐的缘由,立刻猜到这笔钱的来历,讶然道,“是你们这次任务的报酬?”
“准确来说,”克莱恩也从先前的思绪中回过神,淡笑着说明道,“那个任务的总报酬是200镑。”
“不过按照惯例,小队会留下一半作为‘额外经费’,剩下的再由参与队员自行分配。”
作为刚入队不久的新人,他一提起这头一次听说的“惯例”,便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叹气。
“等等,‘一半’?”
诺兰登时品出了不对劲:“200镑的一半,是100镑吧?可伦纳德刚才那话的意思是……”
他瞧了眼叉着牛排细细品尝的绿瞳诗人,继而转眸望向抿唇苦笑的克莱恩,疑惑更甚道:“他这次能拿到90镑?”
那剩下的10镑,才是克莱恩的份额?
这差距……
也未免太大了吧?!
诺兰随即又将犹疑的目光投向悠然享用餐点的伦纳德。
挑眉迎上金发友人移来的视线,伦纳德当即从对方直白生动的表情里,读懂了那句未曾说出口的责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