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上原本因目睹酷刑而生的惨白惊惧,迅速褪去,转而换上混合着被冤枉的委屈、恼羞成怒的愤懑。
她像是被张小满的恶语彻底激怒,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叶梓桐脸颊涨得通红,声音因激动而发颤
“张小满!你休要胡说八道!谁跟你是朋友?!我们在文印室不过是点头之交的普通同事!我什么时候跟日本人同流合污了?森左队长只是请我过来问话而已!你自己做了见不得人的勾当,落得这般下场,反倒想拖我下水?!你这是血口喷人!”
她的辩白略显语无伦次,恰好契合了慌乱之下的真实状态。
张小满似是被她的辩驳彻底激怒,即便身躯因剧痛不住颤抖,愈发激烈地挣扎着。
她朝着叶梓桐的方向厉声嘶吼:“普通同事?!叶梓桐,你摸着良心说!当初是谁陪你核对文件到深夜?是谁在你卧病时为你带药?!如今你却翻脸不认人!好,好得很!你和这个日本女人本就是一丘之貉!你们不得好死!森左田樱,叶梓桐!你们这对狼狈为奸的奸人!等着吧,总有一天会有人替我报仇雪恨!”
她的辱骂愈发刺耳,情绪愈发癫狂,甚至夹杂着诸多毫无逻辑、针对森左与叶梓桐的污言秽语。
活脱脱是一个精神濒临崩溃、对背叛者恨入骨髓的囚徒,在做最后的绝望发泄。
森左田樱松开虎口钳。
此时张小满的拇指早已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她后退一步,抱臂而立,目光在激烈对骂的二人之间反复逡巡。
“哈哈……哈哈哈……”森左田樱忽然低笑出声,笑声在空旷的刑讯室里回荡。
“有意思,当真是有意思。”她走到叶梓桐面前,眼神玩味地打量着她。
“张小姐对你投靠我这件事,看来怨念极深,恨不得将你生吞活剥。”随即又转向状若疯癫的张小满。
“张小姐,你以为,这般痛骂她,就能证明你们毫无干系?还是说,你怕我把她也拖进来,陪你一起受刑?”
张小满只是用更恶毒的咒骂回应,彻底沉浸在被挚友背叛的受害者角色里,对森左的挑拨全然无动于衷,只一门心思发泄着对叶梓桐的恨意。
叶梓桐则摆出又气又怕的模样,对着森左田樱躬身行礼道:“森左队长,您都看在眼里了……她就是疯狗乱咬人!我和她真的毫无深交!她不过是自己落难,想拉个垫背的罢了!还请您明察!”
森左田樱没有应声,只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再度细细审视叶梓桐与张小满。
张小满那逼真到极致的怨毒表演,叶梓桐合乎情理的急于撇清的反应,还有二人之间骤然爆发的激烈对立……
种种细节,都指向了一种全新的可能。
张小满与叶梓桐,或许真的只是有过浅薄旧交、如今彻底反目的普通同事,至少,绝不像有严密组织联系的地下同志。
张小满的激烈行径,更像是绝境之下的迁怒与发泄。
当然,生性多疑的森左田樱,绝不会全然轻信。
疑心早已刻入她的骨髓,可眼前这出突发的闹剧,无疑为她的判断增添了诸多复杂的变数。
她原本打算通过拷打张小满,击溃叶梓桐的心理防线、逼其露出破绽的计划,竟被张小满这出其不意的一招,彻底带偏了方向。
“够了。”森左田樱终于开口,厉声打断了这场闹剧般的对骂。
她抬手示意门外的守卫入内。
“把张小姐带下去,简单处理伤口,不准让她死,我还有用处。”
说罢,她转向叶梓桐,脸上重新覆上冰冷公事的神情。
“叶小姐,戏看完了。现在,换个安静的地方,我们好好谈谈你,谈谈文印室,还有很多你该交代的事。”
叶梓桐的心悬在半空,危机远未解除。
张小满以自残与极致的表演,为她争得了片刻喘息,可森左田樱的审讯,才真正拉开序幕。
她必须打起精神,应对接下来的每一句盘问。
她抬眼望向被守卫拖拽出去、近乎昏死的张小满,心底痛如刀绞,却只能将所有悲恸与担忧死死压入心底,对着森左田樱,顺从地点了点头。
小满,一定要撑住……
她在心底无声呐喊。
随即,跟着森左田樱,走向另一间未知的审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