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颜破译的电文里,标注了关东军接应的时间与大致路线,内容虽模糊,可结合我们此前掌握的零散线索,应当能推断出几处可能的交接区域。只是军统若要行动,大概率也会选定这些地方,届时局面必定混乱至极,凶险万分。”
叶清澜神色愈发凝重:“这些细节至关重要,我会一并转达。上级会综合研判,制定周密计划,既要痛击敌人,也要全力保护百姓,更会尽量避免与军统产生不必要的冲突与误伤,你尽管放心。”
听罢这番话,叶梓桐肩头的重担,仿佛被生生分担去大半。
单凭自己与沈欢颜的微薄力量,面对日寇这般庞大而邪恶的计划,不过是以卵击石。
可若是能通过姐姐这条线,将情报递送至更广阔的战线,或许真能为那些深陷绝境的女子,争得一线生机。
“嗯,姐,那就拜托你了,你们千万保重自身安危。”叶梓桐郑重叮嘱。
“我们会的。你速速回去,路上多加警惕,径直归家,切莫在外逗留。”叶清澜再度细细嘱咐,上前替妹妹理了理略显凌乱的鬓发。
叶梓桐重重点头,拎起那装着桂花糖藕与茯苓糕的蓝布包,深深地看了姐姐一眼,似是要将这乱世之中相互支撑的骨肉亲情,牢牢镌刻在心底。
随即,她不再迟疑,拉开房门,很快便消失在铃兰街寂静的巷弄深处。
叶清澜立在门内,直至妹妹远去的脚步声彻底消散在风里,才缓缓合上房门,背靠着门板,脸上强撑的坚强尽数褪去。
她快步走向卧室的隐蔽之处,着手准备向上级传递这份关乎千百人性命的紧急情报。
提着姐姐递的蓝布包裹,叶梓桐接着步履沉重地走出铃兰街。
街灯尚未燃起,巷弄间影影绰绰。
邻居大娘端着木盆出来倒水,瞥见她的身影,习惯性地扬声招呼:“叶小姐下班啦?”
话音落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亮。
叶梓桐却仿若未闻,眼神空洞地直视前方,径直从大娘身侧走过,连点头示意的本能都已忘却。
她整个人仍困在关东58号的血腥气、张小满临终的眼神、姐姐沉凝的话语交织成的滔天漩涡里。
心神涣散如散沙,对周遭的声响光影,几乎彻底失去了感知。
大娘望着她失魂落魄的背影,诧异地蹙了蹙眉,轻轻摇了摇头,终究没再多言。
就这般神思恍惚地走着,全凭肌肉记忆辨路,叶梓桐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回了桂花巷。
屋内未点灯,一片昏黑,可她甫一进门,便敏锐察觉到堂屋里有人。
“梓桐?是你吗?”沈欢颜急切的声音自黑暗中传来,藏不住的颤抖。
下一秒,一道身影猛地扑至跟前,在昏昧里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臂。
叶梓桐被这股力道带得微晃,涣散的视线才勉强聚焦,看清了沈欢颜的模样。
借着窗外最后一缕残淡天光,她望见沈欢颜面无半分血色,眼圈通红,嘴唇被自己咬得泛白。
“你怎么才回来?!”沈欢颜的声音裹着哭腔,手指死死扣着她的胳膊。
“我听说森左把你带走了,我以为你进了那种地方,我怕你再也回不来……”
她话说到一半便哽咽失声,身体控制不住地轻颤。
显而易见,在叶梓桐被带走的这几个时辰里,每一分每一秒,对她都是炼狱般的煎熬。
她反手握住沈欢颜的手,想要开口,却发觉声音堵在胸腔,干涩得发疼。
她先将另一只手紧攥的蓝布包裹递了过去,动作带着几分僵硬。
沈欢颜下意识地接过,指尖触到微温的布料与食物软糯的触感,一时愣在原地。
叶梓桐摇头道:“我没事。森左只是问了些话,问完便放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