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交通员隐晦传回消息。
那对年迈老农夫妇见到陶罐与信件的刹那,仿佛被瞬间抽去了全身筋骨。
老父亲抱着陶罐蹲在门槛上,浑浊的泪水无声淌满脸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闷响,却哭不出一声完整的呜咽。
那位一生操劳、盼着女儿出人头地的母亲,反复摩挲着罐身。
确认信上女儿的名字后,当即两眼一翻晕厥过去,再醒来时便已痴傻。
终日抱着女儿的骨灰罐不肯松手,喃喃唤着小满的乳名。
消息传到桂花巷小院时,沈欢颜正守在灶前看药罐。
她以体虚为由,弄了些平价补药调理,叶梓桐坐在一旁擦拭那枚玉兰花胸针。
听完交通员的低语,沈欢颜手中的蒲扇“啪”地掉落在地,叶梓桐擦拭的动作也骤然僵住。
屋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唯有药罐里咕嘟咕嘟的翻滚声不绝,水汽氤氲升腾,模糊了两人瞬间通红的眼眶与剧烈抽搐的面颊。
十九岁,正是花样年华。
是父母引以为傲的女儿,是她们至亲的战友与妹妹。
最终却只化作一捧寒灰归乡,留给双亲余生无法愈合的创口,与一座无碑的孤坟。
“啊!”叶梓桐猛地一拳砸在身侧土墙,额头死死抵着粗糙的墙面,肩膀剧烈颤抖。
沈欢颜缓缓蹲下身捡起蒲扇,指尖抖得几乎握不住扇柄。
她闭紧双眼,任由滚烫泪水滑过腮边,砸落在落满浮尘的地面。
良久,叶梓桐直起身抹了把脸,面上无半分表情,只剩一片死寂的冰冷。
她看向沈欢颜,开口道:“药快熬干了,看着点。”
沈欢颜也睁开眼,用衣袖狠狠拭去泪水,重新握稳蒲扇,强行稳住颤抖的手,专注盯着药罐火候。
一切看似回归寻常,可只有她们自己清楚,心底最柔软的那部分,早已随张小满的骨灰一同深埋。
森左田樱、关东58号、731部队,所有酿造这场惨剧的始作俑者。
这份血海深仇,早已不止关乎信仰与任务。
她们活下去的每一天,都是在等候最终清算的时刻。
而在此之前,必须做沉心的猎手,潜伏、等待。
完成刻不容缓的使命。
挫败那列装载着日寇罪恶与无辜同胞鲜血的死亡专列。
长夜漫漫,黎明前的黑暗最是酷寒。
二人相视一眼,无需半字言语,便已通晓彼此心念。
叶梓桐接过沈欢颜递来的汤药,温度恰好,仰头一饮而尽,满口苦涩弥漫,却远不及心底痛楚的万分之一。
此时此刻,另一边。
津港商会顶层,那间专属上岛千野子的茶室门窗紧闭。
室内仅点着一盏低矮行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