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提了什么条件?”
“求一个痛快。”叶梓桐声音平静。
“不要落在上岛手里,不要在审讯中受无尽折磨,只求一枪毙命,干脆利落。”
病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窗外飘来早市隐约的人声。
煎饼摊的铁板滋滋作响,自行车铃清脆地穿过巷口。
叶清澜并未立刻评价森左的请求,只是问道:“你答应了?”
“答应了前面,若组织批准,且她提供的情报确有价值,我会亲自执行。”叶梓桐迎上姐姐审视的目光,没有回避。
“并非出于同情,只是不想让她成为第二个被上岛折磨至死的标本。中村惠子的尸体还停在商会大楼,上岛绝不会给她体面的安葬。”
中村惠子,那个一手栽培沈欢颜,却在最后时刻执意要亲手处决她的日本女特工。
叶清澜没有反驳。
“我会向陆芷颜同志汇报。”她扶了扶眼镜,重新恢复组织负责人的沉稳姿态。
“森左田樱身份特殊,她手中的情报分量极重,上级大概率会批准审讯期间给予她相应的人道待遇,包括你‘亲自执行’的请求。”
叶梓桐点头,刚要开口,却被叶清澜抬手打断。
“但有一件事,我必须先问清楚。”
叶清澜的声音压低了几分道:“你在谈判时擅自承诺用胶片交换沈欢颜。这个决定,是你个人的冲动,还是基于组织利益的权衡?”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滞下来。
这句话听似轻淡,分量却重如千钧。
叶梓桐没有立刻回答,她垂眸,望着沈欢颜平静的睡颜,望着那截露在被外,缠满绷带的手腕。
她想起入党时的铮铮誓言。
那信念里,从来都有沈欢颜。
“是权衡。”
她开口。
“活捉森左的价值,远高于当场击毙。胶片我们早已备好多份副本,用复印件交换,不影响后续取证。沈欢颜是海东青精心培养的核心情报员,掌握大量机密,她的生还价值,远超即时处决森左的意义。”
她抬起头,直视叶清澜的眼睛。
“我判断,用一份复制件换回一名核心情报员,这笔交易不亏。即便放到组织纪律审查面前,我也坚持这个判断。”
叶清澜静静看了她数秒,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你比从前沉稳多了。”
她的语气里,藏着长姐有的欣慰。
“换做以前,你大概会说我必须救她,没有任何理由。如今至少学会了用组织的语言,为自己的心意打掩护。”
叶梓桐被说中心事,耳根微微发烫,面上却维持着平静。
“罢了。”叶清澜没有再拆穿她,转身走向门口。
“你在这里守着欢颜,我去向陆芷颜同志汇报。森左先关押在根据地临时羁押室,陈伯的人会负责看管。”
她的手搭上门把手,又骤然停住。
“梓桐。”
“嗯?”
叶清澜没有回头,背对着她轻声道:“你方才说,若组织批准处决森左,由你亲自动手。我记下了。到时候,我会在场。”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也更沉:“我妹妹的手上,不该沾太多血。有些债,姐姐可以替你背。”
不等叶梓桐回应,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传来轻稳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消失。
病房重归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