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叶清澜便赶回了海东青设在法租界的联络处。
这是一栋毫不起眼的小楼。
临街开着一间杂货铺,售卖针头线脑、油盐酱醋等寻常物件。
掌柜是自己人,见叶清澜推门而入,只微微颔首示意,便继续低头拨弄算盘,神色如常。
叶清澜从杂货铺后门穿行而过,走过一条狭窄逼仄的过道,拾级上楼,在二楼尽头的门前驻足,轻轻叩响门板。
门应声而开。
屋内陈设极简,一张书桌,几把木椅,墙上悬着一幅津港地图,图面被红蓝铅笔标注得密密麻麻,皆是关键线索。
靠窗的办公桌后,坐着一位四十岁上下的妇人,身着深灰棉布旗袍,发丝绾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正低头批阅文件。
听见声响,她缓缓抬眼,镜片后的目光沉静锐利,自带一股沉稳气场。
来人正是陆芷颜。
叶清澜在书桌对面立定,将昨夜家宴之事一五一十、详尽道来:
沈欢颜如何主动表露入党心意,她破译密码的过人天赋,虽出身沈家却早已与旧家划清界限,以及她与叶梓桐的坚定情谊。
这些皆是组织用人必须核实的关键,容不得半分含糊。
陆芷颜听得极为认真,全程未曾打断,只偶尔微微点头。
待叶清澜悉数说完,她沉默片刻,伸手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卷宗,缓缓展开。
里面是沈欢颜的全套资料,从军校求学履历,到津港商会任职表现,再到与军统彻底脱离关系的正式记录,一页页整理得整整齐齐。
她看得很慢,指尖轻拂过纸面,目光逐字逐句细细审视。
叶清澜也不催促,安静立在一旁等候。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落,落在摊开的文件上,映得纸页泛着柔和的光。
良久,陆芷颜才抬眼望向叶清澜。
“破译人才。”
她开口,字字清晰有力。
“而且是德国二代密码机级别的顶尖水平。这般人才,莫说津港,便是整个华北地下组织,也寥寥无几。”
叶清澜郑重点头:“她的能力我亲眼见证。当初在商会文印室,日本人对她视若珍宝,正是为此。”
陆芷颜再度垂眸扫了眼档案,嘴角弯起一抹笑意,满是欣喜。
“海东青需要她。”
她语气笃定。
“你即刻回去转告她,组织欢迎她加入。”
叶清澜眼中一亮,刚要应声,陆芷颜又补充道。
“还有。”
陆芷颜神色微正。
“她入党一事,必须举行宣誓仪式,面向《共产党宣言》庄严宣誓,流程一项都不能少。这是组织的规矩,更是对每一位新同志的尊重。”
叶清澜微微一怔,随即重重点头。
她懂陆芷颜的深意,这绝非走过场,而是在郑重告诉沈欢颜:
她是被组织正式接纳的同志,从今往后,海东青便是她的家,身边的战友皆是家人。
她应声领命,转身正要离去。
“清澜。”
陆芷颜忽然叫住她。
叶清澜回身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