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润的水流如同最轻柔的丝绸,悄然包裹住白厄的身躯,将他疲惫的意识缓缓拉入一片深邃而静谧的梦境。梦中,他发现自己正悬浮于无垠的星空之下。还未及感受群星的绚丽与浩渺,一道身影便已无声地浮现在他面前。那是一位身穿墨色衣裙、手持一柄同色绸伞的少女。她有着一头柔顺的粉发,在星辉映照下泛着淡淡的光晕。少女姿态优雅,伞沿微斜,一双眼眸沉静如夜。“你好,”她开口,声音清泠如玉石相击,却又带着梦一般的缥缈,“我的名字,叫长夜月?”她微微颔首,伞面随之轻移,露出一个浅淡而神秘的微笑。“当然,你或许……更熟悉我的另一个称谓——「粉霞天女」?”“「粉霞天女」?”白厄心中一动,有关这位传说人物的诸多轶闻如星点般在脑海中浮现。那位神秘而美丽的天女,据说曾悄然造访过无数人的梦境,给予启示或慰藉,却从未在现实留下任何确凿的痕迹,成为只流传于低语与憧憬间的幻梦化身。“所以,您就是那位传说中的粉霞天女吗?”白厄收敛心神,语气中带着敬意与一丝掩不住的好奇。“当然?”少女——长夜月,或者说粉霞天女——坦然承认。她轻轻转动伞柄,伞沿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仿佛将周围的星光也微微搅动。“而我今日来访,是因为有一件关乎你,也关乎这片星空下诸多命运的事……想与你谈谈?”“天女请说。”白厄神色平静,做出倾听的姿态。长夜月撑伞而立,声音如同穿过星雾传来,清晰而悠远:“自天外而来的「救世主」即将降临此世。她将引领翁法罗斯跨越终末,完成真正的「再创世」。而我,需要你成为她的助力,她的剑与盾。届时,一个纯洁无垢、再无纷争与痛苦的「无瑕」翁法罗斯,将会诞生。”她略微停顿,伞沿下的眼眸仿佛洞悉一切:“不久后,欧洛尼斯会降下神谕,昭示她的到来与天命?”“而这也是我为何独独寻你入梦的缘故。”她的目光落在白厄脸上,似有深意。“你和你的君主一样,从未真正相信过所谓的神谕——你之所以遵从,只是因为你的伙伴、你所珍视的那些人相信并遵从它而已?”白厄沉默了片刻。星辉在他的眼眸中流转,映照出深沉的思虑。他没有否认天女的话语,而是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那么,在您所预言的「无瑕」翁法罗斯之中,何为被抛弃的「瑕疵」呢?”长夜月的声音依旧平稳,却透出一种近乎自然的淡漠,仿佛在陈述世界的规律:“凡人,缺陷者,失败的英雄……他们无法为翁法罗斯的新生带来任何贡献,只会成为累赘。”白厄抬起头,直视着天女那双仿佛蕴藏着星夜的眼睛,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回避的锋锐:“那么——”“又是谁,有权来定义何为「平凡」?何为「缺陷」?何为……「失败」?”他的质问在梦境星空中轻轻回荡,并非愤怒的驳斥,而是一种深植于无数次离别、挣扎与守护之中的、沉静的诘问。面对白厄那沉静却锋锐的诘问,长夜月并未直接回答。她只是微微扬起唇角,露出一个浅淡而神秘的微笑,如同夜雾中悄然绽放的优昙,美丽却难以捉摸其真意。她撑着黑伞,静立于星河之间,仿佛一位早已预见所有答案、却选择静观其变的旁观者。白厄不再等待回应。他后退半步,右手抚胸,向这位传说中的天女行了一个郑重的礼节,声音清晰而坚定:“天女的愿景或许宏伟,但请恕我……无法从命。”长夜月微微偏头,伞沿下的眼眸中星光流转,她轻声询问,语调依旧平和,听不出被拒绝的愠怒:“你当真……不再考虑一番了吗?为了一个‘无瑕’的新世界,为了永恒的安宁?”白厄摇头,动作不大,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意。“我所珍视的,我所战斗至今所守护的,从来都不是某个‘完美无瑕’的概念。”他的目光仿佛穿透梦境,看到了那些欢笑、泪水、笨拙却真诚的努力,以及即便被定义为“瑕疵”也依旧闪耀的灵魂,“而是每一个真实存在、并努力活着的‘他们’。”长夜月静静注视他片刻,终于,几不可闻地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飘散在星辉里,带着一丝遥远的、近乎悲悯的遗憾。“那还真是……可惜呢?”她的身影随着话音,开始如同滴入水中的墨彩般,渐渐变得稀薄、透明。周围的星空也随之微微荡漾,梦境的边界开始模糊。“命运的织机已然转动,雪阳爵。”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如同最后的耳语,“当你亲眼见证‘救世主’降临,在抉择的十字路口战栗之时……或许,你会回想起今夜的对话?”,!最后一丝话音与她的身影一同,彻底融入了流淌的星光之中。白厄独自立于逐渐褪色的梦境星空下,温润的水流触感重新包裹住他。他知道,梦,快要醒了。“哗啦——”白厄猛地从温热的池水中站起,带起一片激烈的水花,惊醒了池中与他共享这片宁静的游鱼。“怎么了?”被水声惊动的游鱼抬起眼,望向突然举止异常的白厄,语气中带着疑惑与关切。白厄没有回应,甚至无暇顾及身上的水珠正沿着紧绷的肌理不断滚落。一种强烈的、如同沙漏倒置般的流逝感攥住了他的意识——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飞速消散,从他的记忆深处被无形之手蛮横地擦去。他踉跄地踏出浴池,水渍在光洁的地面留下凌乱的脚印。几乎是扑到书案前,他迅速抓过纸笔,笔尖颤抖着、近乎凶狠地戳向纸面,试图在那片空白被彻底侵蚀之前,将脑海中仅存的、正在融化的碎片倾诉出来。他能感觉到,非常清晰地感觉到——记忆正如同紧握的流沙,无论多么用力,都止不住地从指缝间溜走。他已经记不清梦中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有一种模糊的轮廓:一个少女的身影,一句意义不明的话,一片深邃的星空……然后,便是虚无。当最后一缕关于梦境的印象也如轻烟般消散,他笔下的线条也戛然而止。纸上,留下的并非连贯的叙述或清晰的肖像,而是一个突兀的、带着某种诡异美感的图像:一个没有面容、身形窈窕的少女剪影,静静地站立着,手中撑着一柄线条简洁的黑伞。整幅画透着一种非现实的空洞与静谧,仿佛一个被抽离了所有内涵的符号。“怎么?”海瑟音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来到他身后,带着几分惯常的戏谑,目光扫过那幅奇特的画,“雪阳爵的……‘梦中情人’?画风倒是别致。”白厄缓缓抬起头,眼眸中不再是平日的清澈或坚定,而是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迷茫与空洞。他看着纸上那个陌生的形象,又看向面带调侃的海瑟音,张了张嘴,声音干涩而飘忽:“我……不记得了。”他甚至不记得,自己为何要如此匆忙地画下这个。白厄寻来了颜料。他对着那幅只有墨线勾勒的撑伞少女像静坐许久,最终,凭着一种近乎直觉的驱使,他为画中人的短发染上了柔和的粉彩,为她的衣裙点染了深邃的墨色。不久后,在云石市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白厄偶然发现了一个售卖画像的摊位。众多画像中,赫然便有那位「粉霞天女」——画中的天女面容温柔美丽,周身萦绕着祥和的霞光,与传闻中的形象别无二致。白厄驻足片刻,从怀中取出了自己那幅已然上色、却依旧没有面容的粉发黑衣少女图,递给了略显忐忑的画师。“可否……参照这张图样,为我定制一幅粉霞天女像?”他问道,目光落在自己的画上。画师接过画纸,仔细端详,又对比了一下自己摊位上那幅标准的天女像,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困惑与不安。这两幅画中的“粉霞天女”,气质迥异,判若两人。“雪阳爵大人,您……确定要按这张图样来吗?”画师小心翼翼地问道,手指不自觉地在两幅画之间比划了一下,“这与寻常的粉霞天女像,似乎……颇为不同。”“嗯。”白厄的回答简单而肯定,没有丝毫犹豫。画师见状,不再多问,只是将那份困惑压在心底,恭敬地应承下来。数日后,定制好的画像送到了白厄手中。画布上的少女,依旧如他原作那般,没有描绘出具体的五官。她撑伞立于一片朦胧的夜色中,粉发如云,黑衣如夜,身姿优雅却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疏离与神秘。整幅画弥漫着一种静谧而难以言喻的氛围,与市面上流通的版本天差地别。白厄静静凝视着这幅无面的肖像,眼眸中波澜不惊,既没有困惑,也没有失望。许久,他微微点了点头。小剧场“你好,救世主阁下,有什么事吗?”“白厄,听说……你有一个粉头发的梦中情人?”“是剑旗爵告诉阁下的吧?不过,她并非我的‘梦中情人’。如果阁下感兴趣,我可以给您看看那幅画像。”“……”“我的伙伴说,那就麻烦你啦,白厄?”“这、这是……三月?!你怎么会有她的画像?”“很抱歉,阁下,我不记得了。阁下……认识她吗?”“嗯,她是我的伙伴。只是……她不应该在这里。她没有来翁法罗斯,至少据我所知,没有。”“原来如此。那么,这便是一个连我自己也无法解释的谜了。这幅画,来自于一个我已经完全遗忘的梦。如果她是阁下的伙伴,那么我衷心祝愿你能够与她重逢。”“……谢谢,搭档。”“能够和救世主阁下以搭档相称,是我的荣幸。”:()凯文:从黄金庭院开始的救世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