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的尽头,阳光从倒塌的楼板缝隙间倾泻下来,在地面上切出一道道金色的光带。海水在轻轻荡漾,偶尔有细碎的浪花拍打着残垣,发出轻柔的、近乎叹息的声响。芽衣停下了脚步。她看见了她。银白的长发散落在碎石间,被海水打湿,沾着细碎的沙砾。那件白色的战斗服破损了几处,露出里面苍白的皮肤和尚未愈合的伤口。她侧躺着,蜷缩成一团,像一只疲惫的、终于放下所有防备的幼兽。琪亚娜。芽衣站在原地,望着那个近在咫尺的身影,望着那张她找了四个月、等了一百二十二天、在无数个深夜反复梦见的脸。她的腿在发软,手在发抖,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小空从她背上滑下来,懂事地站在一旁,没有出声。只是仰着头,望着芽衣那张被泪水打湿的脸,眼睛里带着一丝担忧,还有一丝孩子特有的、不知道该不该安慰的不知所措。芽衣迈出一步。脚下碎石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废墟中格外清晰。她又迈出一步,又一步。然后,她跪倒在琪亚娜身边。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张苍白的脸。温热的。活着的。睫毛在阳光下投下浅浅的阴影,呼吸很轻,却很平稳。她只是睡着了。芽衣的手指在颤抖,从琪亚娜的额角滑到脸颊,从脸颊滑到下颌。那些伤口,那些疲惫的痕迹,那些四个月流浪生活留下的所有印记,她一一抚过,像是要把它们全部抹去。她不知道琪亚娜身上发生了什么。不知道那颗逆飞的流星之后,她去了哪里,经历了什么,为什么又会出现在这片废墟中。不知道那些伤口是谁留下的,不知道她的梦里还有没有姬子,不知道那个占据她身体的律者,是否还在黑暗中窥伺。她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但她知道一件事。她又一次找到了她。在这片曾经毁灭的城市里,在这片被海水淹没的废墟中,在阳光正好的此刻。芽衣俯下身,将琪亚娜轻轻拥进怀里。动作很轻,轻得像是怕惊醒一个沉睡的孩子。银白的长发蹭着她的脸颊,带着海水的气息和某种熟悉的、属于琪亚娜的味道。她的肩膀在颤抖,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琪亚娜苍白的脸上,顺着那些细小的伤口滑落。“找到了……”她的声音沙哑,轻得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在说给这四个月里每一个失眠的夜晚听,说给那片铺满花瓣的空地说听,说给每一次希望又失望、每一次失望又重新站起来的自己听。“我找到你了。”怀里的人没有回应。呼吸依旧平稳,睫毛依旧安静地覆在眼睑上。但芽衣能感觉到,那颗心脏正在她掌心下轻轻跳动,那具身体正在她怀里慢慢回温。小空站在一旁,抱着马克兔,安静地看着这一幕。阳光从她身后照来,将三个人的影子融成一团模糊的灰色。她不太明白大人们的事情,不明白为什么芽衣姐姐要哭,不明白那个躺在地上的姐姐为什么睡在这里,不明白老师为什么要去挡住那条龙。但她知道一件事——芽衣姐姐找到了很重要的人。就像她找到了马克兔,就像老师找到了她们,就像在这片被世界遗忘的废墟中,总有人在寻找着什么,也总有人在被谁寻找着。海风从远处吹来,卷起细碎的浪花,也卷起芽衣垂落的发丝。阳光在水面上铺开一条金色的路,一直延伸到很远很远的地方。芽衣跪坐在那里,怀里还抱着昏迷的琪亚娜,银白的长发从她臂弯间垂落,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她低下头,额头抵着琪亚娜的额头,闭着眼睛,感受着那平稳的、温热的呼吸。身后传来碎石被踩动的细微声响。那声音很轻,像是故意放慢了脚步,又像是在等待某个合适的时机才肯现身。芽衣没有回头,只是收紧了环着琪亚娜的手臂。“恭喜,芽衣大小姐。”那个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一贯的慵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渡鸦从倒塌的墙壁阴影中走出来,黑袍下摆沾着灰尘和几道新鲜的裂口,像是刚从什么激烈的战斗中脱身。她的兜帽还戴着,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那截苍白的下颌和几缕凌乱的灰发。芽衣转过头,望着她。“贝纳勒斯呢?”渡鸦在她身侧站定,低头看了一眼她怀里的琪亚娜,目光在那张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被我引走了。”她的声音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把某只乱跑的猫哄回了家,“一时半会回不来。”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那家伙认主,找不到正主不会死缠烂打。”芽衣沉默了一瞬,望着她黑袍上那些新鲜的裂口,望着她微微急促的呼吸,望着她那只垂在身侧的、已经恢复成正常形态的手。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她没有问“你是怎么引走的”,也没有问“你有没有受伤”。她只是轻声说:“谢谢。”渡鸦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大概是在耸肩。“先把这丫头送回巢吧。”她的目光从琪亚娜脸上移开,扫了一眼这片废墟,又望向远处海面上那片若隐若现的棚户区,“这里不是久留之地。”芽衣点了点头,正要起身,忽然想起什么。“特斯拉博士呢?”渡鸦沉默了一秒。那一秒的沉默里,她的表情在兜帽的阴影下看不清楚,但嘴角似乎微微抽了一下。“她也在那里。”她的声音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却多了一丝微妙的、像是在斟酌措辞的停顿。“不过她的言辞有些……不适合被孩子们听见,所以我做了些措施。”芽衣的手顿了一下。“措施?”“就是把嘴封上了。”渡鸦说得云淡风轻,“放心,没有伤到她。”芽衣望着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起特斯拉博士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想起她对着通讯器大吼“总有一天要把那个女仆塞进银色子弹里炸上天”的模样。如果她在“巢”里对着那些孩子口吐芬芳,确实不太合适。“你没伤害她就行。”芽衣最后只是说了这么一句。渡鸦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像是被风呛了一下。“我听孩子们说了。”她的声音忽然变得认真了一些,那种懒洋洋的调子被收起来,露出底下某种更真实的东西,“你们救了小空。”芽衣没有说话。渡鸦站在那里,黑袍在风中轻轻飘动。她望着芽衣怀里那个昏迷的银发少女,望着那张苍白的、疲惫的、却终于被找到的脸。然后她转过身,向废墟外走去。“我不会伤害你们。”她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被海风吹散,却每个字都很清晰。:()凯文:从黄金庭院开始的救世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