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巧秋双手抱臂,搬出信息差来压人:“你以为不会,但其实你的牙已经被悄悄腐蚀了,到时候你就要做根管治疗,根管治疗知道是什么吗?要把针戳进你的牙龈里面……”
何远西尖叫出声:“我刷!我刷!”
忽然,宿舍门被猛地打开。几个人都以为是谈话声音太大惊动了宿管,齐齐朝床上躺去,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何远西?收拾东西出来。”宿管一眼就看出她们没睡,但并没有多说些什么。
何远西吓得小脸煞白,伸手扯了扯袁巧秋的袖口:“我害怕。”
袁巧秋心里猜到几分,但出于谨慎还是起身询问宿管:“请问是有人来接她了吗?”
宿管背对着走廊上的灯光,她身形高大,影子在众人面前投射出一座山的形状。她略微点了点头:“快点收拾啊。”
三个大点的孩子都长舒一口气,翻身下床,动作麻利地帮何远西收拾东西,叮叮咣啷的声音在沉默的寝室里像是某种离别的感召。
“我不想走……”即将离开的狂喜只在何远西的心头停留了一秒,很快她便意识到,她要离开一个环绕着呵护她的人的地方,奔向将她弃之不顾的家人。
袁巧秋恨不得现在就把何远西从宿舍丢到大门口去,她一面帮何远西打包文具,心里还一面盘算着郁小月的计划,听到何远西的话,她急匆匆地把鞋丢到何远西的面前:“换鞋,别说废话。”
何远西抽抽嗒嗒地哭了起来,眼泪让眼镜迷蒙成一片。她摘下眼镜,扑进袁巧秋的怀里,像个要被放逐出狼群的狼崽一样委屈道:“我还没跟你们玩够呢。”
几个人都因为她这句天真的话笑了起来。袁巧秋一边笑一边鼻头发酸:“这里可不是玩的地方,这里很危险的。”
隐性的、被默许的体罚,泯灭个性和人性的“心灵教育”,还有藏在暗处的爪牙。
“那你们怎么办?”何远西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无邪孩童,高强度的上网时间她也不全用来看动画片,毕竟一个暑假二百度的增长度数不是白长的。
“什么怎么办?”袁巧秋跟室友们对视一眼,把收拾的差不多的何远西的行李往门口一丢,聚在何远西身边。
何远西用睡衣下摆擦了擦眼镜,重新戴在脸上:“下次赵教官还找你们怎么办?”
袁巧秋的表情僵硬在脸上,另外两个室友也不再摆出那副哄小孩的模样,她们沉默下来,似乎不知道怎么回答何远西的问题。
“收拾好了吗?”宿管在门口探出头来,“你姑姑等着你呢。”
“我姑姑!”何远西一个激灵,笑意在脸上漾出来,“我姑姑是网红,你们知道吗?”
没人知道。袁巧秋摇摇头,但还是很给面子地问了一句:“你姑姑叫什么?”
“爱吃鱼的鹰,她是个吃播,好几百万粉丝呢。”何远西报出她姑姑的网名,在场几个人都露出惊讶的神色。
爱吃鱼的鹰,可以算是吃播界的一大顶流,她们确实都听过这个名字。火了几年没有出过什么负面消息,前段时间还上了个有名的全女综艺,因为各方面实力都很强又吸了一波粉。
上次袁巧秋听到这个名字,还是热搜上有人盘点那些做慈善捐钱最多的博主,爱吃鱼的鹰赫然在列。
但没有时间留给她们在这里感慨,宿管又催促了几声,她们只能先把何远西推到厕所,让她把睡衣换下。
等何远西换好衣服出来,她立刻宣布自己有了一个“主意”。
“我要跟我姑姑说,让她曝光这里,把大家都救走。”何远西说得信誓旦旦,仿佛姑姑在她眼里是超人般无所不能的存在。
“好,靠你了。”袁巧秋不想扫她的兴,一伸手把何远西拉向自己的怀抱,另外两个女孩也凑上来,大家挤作一团,很郑重地跟她告别。
何远西离开了。宿管帮她拎着装满了教材书的书包,她自己拖着一个小行李箱,两个人慢慢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宿舍又安静下来,剩下的三个人像是结婚许多年的伴侣,没了鲜活的孩子的调节,都变得郁郁寡欢,相视无言。
袁巧秋不禁感慨郁小月的靠谱,只过了短短几个小时就完成了自己交代的事情。那么,现在轮到她来完成郁小月的计划了。
不,这是她们共同的计划。
“凑过来一点。”袁巧秋掏出那袋录音笔,拿出两支递给两位室友,按照郁小月教她的那样告诉了她们使用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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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准备就绪了。
郁小月拿回了那袋录音笔,几乎每一支都录下了赵辉豪的犯罪证据。
里面是他令人作呕的声音,学员们明确的拒绝,还有他不容反抗的命令。
郁小月不知道那些女孩们是如何做到的。她想过暴露的可能,想过一万种失败的方式和会得到的坏消息,但她们就是做到了。
安以枫和郁小月很快行动起来。除了这些录音笔所记录的东西,她们还需要一些被废掉的原片资料,才能构成足够有影响力的传播视频。
当然,她们会把镜头对准那些犯罪人的脸。
郁小月手里的原片资料并不多,但她知道张多多的电脑里有很多。张多多教她剪辑的时候,郁小月看到她把那些废掉的镜头都储存进了一个文件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