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应天府,春寒刚褪了几分,晨间风里还带着点凉。到了晌午,日头一晒,街头巷尾就暖得让人想松松衣襟。细雨时不时落一阵,不大,却把秦淮河岸的柳丝洗得发绿,桃瓣被打落些,飘在水面上,红一阵粉一阵的。雨停了,风一吹,柳絮就漫天飞,沾在行人的发梢上,带着点花草的淡香,漫在城里的角角落落。这股子融融春意里,却藏了点让人不安的苗头——城里头已经有零星的天花病例冒出来了。可没人当回事,只当是寻常的疹子,药铺抓两服药,家里歇几天就罢了,街头巷尾照旧是叫卖声、嬉笑声,热热闹闹的没个消停。城里头已经有零星的天花病例冒出来了,没人当回事,只当是寻常疹子,该忙活的照旧忙活。陈阳听说这事,心里瞬间揪紧,他太清楚这是历史上最关键的劫难节点。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这个念头沉甸甸压在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四月二十号之后,怕什么来什么,终究还是要出事。宫里没传出明话,却隐隐飘出了紧张的风声,街面上的气氛都比往日沉了几分。邻居李敬之迎面走来,脸上满是愁容,眉头拧成个疙瘩,脚步都透着沉滞。他没开口说一个字,陈阳却一眼就看明白了——出事了。陈阳当即闭门,叮嘱刘大嫂和刘春桃只管守着陈记烧饼店忙活营生,但凡有人打听他的下落,只说外出未归。自此,陈阳日日躲在屋里,教妹妹陈文锦读书、算数、画画、医术。外头的风声一天紧过一天,屋里头却只听得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偶尔响起的、算错数时的轻啧声,成了乱世里难得的清净。随后几天,敲门声就没断过,陈阳没过问,更没去开过门。刘大嫂照着他的吩咐,但凡有人打听,只回一句外出未归。院子外头却多了不少明哨暗哨,影子似的晃来晃去,一直到月底这天,敲门声还是没停。毛骧的喊话声,也隔着门板传进来,一声接着一声,没个停歇。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重重踏在青石板上。“哐当”一声,正房的木门被撞开。闯进来的几人,一眼就看见陈阳正握着陈文锦的小手,教她在纸上描线条。五月初,老朱站在门口,黑着脸瞪着他,开口就是带着火气的话:“你小子要躲着咱躲多久?”陈阳头都没抬,淡淡回了句:“不请自来便是恶客,要坐便坐,要走便走。”老朱气得胸脯起伏,却硬是压下了火气——他是有求于人,再恼也只能放软了语气:“你说吧,要咱怎么做?你倒是给个话啊!”陈阳笔尖一顿,抬眼看向他,只缓缓吐出几个字:“天命已定,岂是人力能改。”老朱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胸膛气得鼓鼓的,嗓门也拔高了几分:“命?咱这辈子就不信这个!当年咱从濠州的破庙里爬出来,啃着草根树皮讨活路,后来领着弟兄们南征北战,多少次九死一生,哪一样是靠什么狗屁命数撑过来的?全是咱一刀一枪拼出来的!”陈阳笔尖没停,依旧教着陈文锦描线,声音淡得没一丝波澜:“这就是命数。”老朱上前一步,攥紧的拳头咯吱作响,眼里却燃着不服输的光:“就算是命数,咱也要把它砸个稀巴烂!你说,咱要怎么做,才能打破这狗屁命数?”陈阳这才抬眼看向他,目光沉沉的,一字一句道:“强行改命,你或是你身边的人,会生出你根本承受不住的、不可预测的变数。”老朱浑身力气像是被抽干,踉跄着坐下,哑着嗓子挥了挥手。毛骧几人见状,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带上门板。屋里静了下来,陈阳抬眼看向陈文锦:“文锦,你先回房去。”陈文锦点点头,乖巧地转身进了里间。只剩两人相对,陈阳忽然开口:“你想不想知道,你这大明朝,能存多少年?”老朱猛地抬头,眼里瞬间迸出精光,死死盯着陈阳,呼吸都粗了几分。陈阳看着他,语气平淡无波:“你我相识大半年,我的为人你清楚,从不说虚话。276年。”老朱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拍着桌子就要骂,可话到嘴边,又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胸膛都在抖——276年,这可是实打实的三百年基业,足够让他心满意足了。笑声未落,陈阳的声音又轻飘飘地响起:“可你有没有想过,这次你要是强行改变眼下的轨迹,这276年,还保得住吗?”他顿了顿,目光沉沉:“说不定,就变成76年,26年,甚至16年。再往下减,你能承受得住吗?”老朱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心狠狠一沉,惊得他后背冷汗直冒,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老朱失魂落魄地瘫在椅子上,手指死死抠着扶手,喃喃自语:“可那是咱的大孙啊……是咱捧在手心里的根苗,怎能眼睁睁看着……”,!陈阳看着他,声音沉得像压了铅:“我接下来的话,你能承得住,我就说;你要承受不住,我便从此闭口。”老朱猛地打了个寒颤,心头突突直跳——难道还有比丧孙更剜心的事?他咬紧牙关,定了定神,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说。”“三个月后,马皇后会薨。”这话像一道惊雷劈在老朱头顶,他浑身一软,险些栽倒在地。陈阳眼疾手快,上前一把扶住他,搀着他重新坐好,抬手一下下给他顺着背,帮他缓气。好半天,老朱才回过神,眼泪毫无征兆地哗啦一下涌了出来,浑浊的泪水顺着皱纹往下淌,他猛地伸手,一把攥住陈阳胸前的衣襟,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说的……都是真的?”陈阳没有躲闪,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老朱攥着他衣襟的手骤然收紧,跟着又无力地松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瘫在椅背上,眼泪越流越凶,嘴里反复念叨着“妹子……咱的妹子……”,那哭声压抑又绝望,像是一头受伤的老兽,连呜咽都带着血沫子。他抬手狠狠抹了把脸,却怎么也擦不干净满脸的泪,最后干脆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抽动起来,连带着整个屋子都跟着静得发慌。陈阳看着瘫在椅上、满脸泪痕的老朱,声音轻得像叹息:“你能承受得住吗?还要我说吗?”老朱死死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强压着翻涌的情绪,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语气比刚才弱了不止三分:“说。”“洪武二十五年,太子朱标,薨。”这几个字砸下来,老朱浑身猛地一颤,攥着椅子扶手的手瞬间青筋暴起,指节泛白得几乎要裂开。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烧红的炭,又干又痛。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骤然瞪大,里面的光一点点熄灭,只剩下死寂的灰败。半晌,他才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像是从肺腑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血腥味。跟着,豆大的泪珠再次滚落,砸在衣襟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印子。他晃了晃脑袋,嘴里反复念叨着“标儿……咱的标儿……”,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清,整个人像是瞬间老了十岁,脊背都佝偻下去,再也没了半分帝王的锐气。陈阳看着瘫在椅上的老朱,声音依旧平静无波:“还能承受得住吗?”老朱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悲恸、愤怒、不甘搅成一团乱麻。他死死咬着牙,牙齿咯吱作响,半晌,猛地抬手抹掉脸上的泪,腰背一点点挺直,眸子里的灰败褪去,透出几分冰冷的帝王锐气。他盯着陈阳,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说。”陈阳缓缓开口:“你亲手定下的铁律,到了你重孙子那一代,会被拆解得一干二净。文臣抱团压制皇权,太监得以执掌东厂、司礼监,掌批红之权,替帝王拟旨、审阅奏章,权柄滔天。自此之后,大明朝的帝王,再难走出那座紫禁城,沦为深宫笼中雀。你后世十几个皇帝,大半会被史书钉上昏君、庸君的标签。”他顿了顿,看着老朱越来越阴沉的脸,继续道:“你穷尽一生打下的江山,最终会败在你最不信的两点上——第一,是你起家的农民起义,烽火四起,撼动国本;第二,是异族铁骑叩关,踏破山河。”陈阳的目光沉沉,一字一句:“另外,你这辈子最大的罪过,还要我说吗?”老朱浑身都在抖,攥着椅子扶手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得几乎要崩裂。他的呼吸粗重得像破风箱,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猛兽,却又死死克制着。良久,他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眸子里只剩一片死寂的冰冷,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字字泣血:“咱听着。”陈阳的声音冷得像冰:“你定下永不征讨的倭国,会在后世数百年间,屡屡驾着战船闯我海疆,登我土地。从嘉靖年间开始,他们纠集亡命之徒,组成倭寇,在江浙、福建、广东沿海烧杀抢掠,屠戮百姓数十万,劫掠财帛无数,沿海数千里土地,十室九空,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那些倭寇手持长刀,闯入村落,烧房毁田,掳掠妇女孩童,所过之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成了大明朝数百年间,挥之不去的海疆大患。”:()快穿:劳资拆了三千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