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殿。前任先知的死并没有给这里带来多大的影响。一切如常,甚至比以前更显得有人情味了些。云珩被请到了一处偏殿。谢长离不想听那些啰里吧嗦的事,在她去偏殿的时候,自己溜达去了其他地方。闲逛是假,找事是真。不过云珩知道,他不会真在圣殿杀了沈烬,便随他去了。约莫一炷香后,左老才风尘仆仆地出现。“原来是云少主啊。”他拱着手,脸上带着歉意,“实在抱歉,主要是有太多需要翻修的东西和处理的卷宗。”云珩表示理解。等他坐下缓了一会儿,她才开口问出此行目的。“晚辈想请教,二十年前,除了我外婆封印焰灵,还有没有发生其他影响部落的大事?”“嗯?”左老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云珩叹了口气,一副为难的模样:“这年头饭馆不好做。我打算问一问陈年旧事,编成戏折子,吸引来吃饭的客人。”左老笑呵呵地捋了捋胡子:“云少主有心了。如果得空,老朽一定去狐族捧场。”“好啊。”云珩笑道,“到时候,我一定给您留个前排。”左老笑了几声,然后开始说那些旧事。云珩听着,眉头渐渐皱起来。族长换届带来的杀戮、食物中毒、部落之间的摩擦……都是些寻常事,与“神”沾不上边。左老讲完又一桩貉族少主吃多了、三天下不来床的糗事后,云珩换了个说法,故意引导。“有没有像话本子里写的那样,特别传奇的神妖事?这样的故事最吸引人了!”左老罕见地沉默了。他坐在那里,像是在犹豫什么。片刻后,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云珩脸上。“云少主,老朽想先问你一件事。”他从袖中拿出一个木雕,放在桌上。眉眼温柔,嘴角微扬,和虞瑛一模一样。云珩瞳孔一缩。她给的画可没那么像。左老盯着她的反应,声音压低了:“你从何处知道的这个画像?”云珩抬眸,神色不变:“曾经见过一次。莫非左老认识?是左老的熟人?”左老肉眼可见地激动起来。他站起身,走到门边往外看了一眼,又折回来,压低声音。“你什么时候见到的神灵?”他的声音在发抖,“神灵可好?”云珩眼皮跳了一下。“一年前。”她说,“我见到她的时候还好。前辈知道她?”左老怔怔地看着她,呵呵呵地笑了起来。“儿时见过一眼。”他坐下来,声音里带着怀念,“六百年前的事了。”云珩心里感叹了一下本世界的寿命。七十多岁的左老其实已经活了六百多年,按他的族群的寿数,还能再活两百年。左老讲的故事很精彩。小时候的左老生活在一个庞大的族群里。一场瘟疫席卷了整个部落,所有大夫都束手无策。一个白衣大夫从天而降,医死人肉白骨,救下了所有人。左老也是其中之一。他打听到恩人即将离开,带着家人做的石雕去找她,却远远看见虞瑛在传授神迹。她离开时,掉下了一枚鱼符。左老捡起来,小心保管了六百年。云珩接过鱼符打量了一番,还给他:“您知道现在这位‘天灵’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吗?”左老的神色变了。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四十年前。焰灵失控肆虐前夕,祂准确预言了焰灵的失控。自此,封神。”云珩愣住了。“云少主也不敢相信对吧?”左老苦笑道,“可事实确实如此。四十年,整个世界的人狂热信服天灵。过往的神灵是谁,无一人知晓。”“所以,”云珩问,“您是第一任先知?”左老摇头:“第一任先知是虎族,只上任了三年。第二任是鹰族,七年。他们建立了圣殿。然后才是我,再是苍牙。他是最长的一任先知。”说到此处,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云珩一眼。“若是云少主想要什么,尽情告知。老朽一定尽力相助。”云珩笑着站起身:“左老还是太看得起晚辈了。晚辈只想把酒楼生意做好。天色已晚,晚辈还有事,告辞。”左老颔首示意,目送她离开。门关上后,他坐在原地没动,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枚鱼符。云少主有防备之心是好事。但杀死假神一事太艰难,眼下又有一个德赛帝君,她这般孤立无援,一定会出事。也许,他可以用现在的身份,做一些事。——谢长离在圣殿找了一圈,都没找到沈烬。他站在沈烬住的屋子里,看着满桌的香炉和供品,只觉得愚昧至极。神灵不可信的道理,但凡长点儿脑子的,都会觉得其中蹊跷。谢长离又在屋子里站了一会儿,目光从桌上扫过墙角,确认没有值得翻的东西后,才转身出门。他慢悠悠地走着,忽然脚步一顿,远远望见一个人,从拐角处转出来,正往这边走。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谢长离眯了眯眼,还没来得及开口,沈烬已经闪现到他面前。他的脸色很沉,眼底压着翻涌的怒意,开口就是质问:“是你们和云珩杀了先知?”谢长离翻了个白眼,懒得看他,直接没入影子。身后传来沈烬低哑的声音:“你们毁了我的希望,我一定毁了你们……”话没说完,谢长离从他背后的影子里钻出来,一掌劈下去,干脆利落。沈烬闷哼一声,往前踉跄了一步,差点栽倒。他稳住身形,转过头来:“圣殿之内,不准见血。你杀我,神灵不放过你和云珩。”谢长离抱着手臂,靠在墙上,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你应该担心你自己,”他歪了歪头,“苍牙死了,你的靠山没了。现在左老上位,你觉得他还能容你?”沈烬肩膀塌下去,像是一下子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我只需要复活他们。”他的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其他的,我不管。”“所以你就可以帮苍牙杀阿珩?说了她很多事?”沈烬抬起头,看着谢长离:“她不是没死?”谢长离的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他从墙上起来,一步一步走向沈烬。每走一步,空气就冷一分。沈烬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你是不是觉得,”谢长离的声音很轻,“阿珩没死,所以你做的事就不算数?”沈烬没说话。“对了。”他脸上挂着笑,却冷得让人发寒,“你那些部下,是怎么死的来着?”沈烬的脸色瞬间变了。“是你指挥失误,对吧?”谢长离的语气轻飘飘的,“几百条命,就因为你一个错误的决定,全没了。”“你闭嘴——”“所以你才这么急着复活他们。”谢长离打断他,一字一句地说,“因为你心虚,怕世人知道真相。”沈烬的脸涨得通红,拳头攥得骨节发白。谢长离看了他一眼,懒得再说什么,转身往走廊那头走去。“谢长离。”沈烬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声音沙哑。“云珩大概不知道你是怎么杀的人吧。”谢长离脚步一顿。沈烬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带着一种恶意的温柔。“你说,她知道了会怎么样?”谢长离站在原地,没回头。走廊里的风从尽头吹过来,凉飕飕的,灌进他的领口。“你说得对,我从没告诉过阿珩这种事,也不敢让她知道。”“可是……”过了很久,他轻笑了一声。“她自己能查出来。”然后像那次偶然看到的影阁“刑罚”,独自消化这个世界给她带来的恐惧,最后才像个没事人一样面对他。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她不知独自承受了多少痛苦。谢长离心疼,却觉得无措,不知怎么才能让阿珩在这个世界真正开心。他缓了缓,走进影子,随后消失得无影无踪。沈烬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一条被搁浅的鱼。不可否认,他嫉妒谢长离那样的人有人惦念,更何况是他自己先舍弃的。沈烬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发抖。空的。什么都没有。这世上,真的只剩下他一个人了。:()恶雌种田不攻略,黑化兽夫急红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