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糯返回闺房中的第一件事便是将身上这沾染露气的外衣脱掉,直接滚在了床上,盖上锦被,就沉沉的睡了过去。柔儿本想送来一杯热茶,可看到床榻上的人已发出沉重的鼾声,便再也不打扰,只是轻手轻脚的将闺房的木门关上,给予阮糯一个宁静的空间。阮糯这一面风平浪静,可另一面却笼罩在一片阴云之下。县令严嵩几乎是一夜未眠,眼窝深陷,官袍也显得皱巴巴的,师爷站在他的身后,神情同样不好,他们正努力对着笑脸迎来朝廷派来的巡按大人。上一次,驿丞大人来穿传送者时说是十日为期限,可没想到巡按大人就提前到了。不过是又想从他这里多打些秋风罢了,只要能用银子解决的事情就不算事情,这些银子早晚有一天他会再搜刮回来的。伴着衙门中衙役的疾呼,“老爷,师爷,巡按大人的仪仗已经到县衙门外了!”“去召集衙门中的所有衙役,随本官一起出营!”县令算是八品官,虽然官不大,但在江南富庶之地的八品官甚至比偏远地方的四品官还要大,朝廷派出来的巡按大人算是五品官,八品官见到五品官自然应该躬身相迎。县衙的大门打开,严松带着师爷及一众衙役站在门外,迎着那个八台大轿上的人。八台大轿旁,为首的是一匹黑色骏马,通体漆黑,倒是颇有几分风范。也让众人看穿了这巡按大人应该来历不凡。随后一个身着绿色官袍,腰上系着玉带,身姿挺拔的年轻人,一步一步地从马车上走下来。(人间巡案大人的身份实则为沧溟。)严松原本以为巡案大人应该同他年纪差不多,倒是没料到京城派来的巡案大人竟然如此年轻,看这副模样,应与他的儿子年岁相仿。来人周身散发出的官威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感觉,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要凝滞,严松攥紧着汗湿的手上前一步,“江南清原县县令严松,特在此恭迎学院大人不知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迎还望恕罪罪该万死。”大人一步一步踩着梯子走向马车,淡淡开口,声音并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严县令,客气了。本官奉旨督办为贵妃娘娘采摘玉灵芝一事,日夜兼程赶到你这清原县,可本官刚入清原县,便听当地的百姓说此事,还八字尚未成形,不知你是不是有意懈怠呢?”“有意懈怠”这四个字一出口如同冰锥一般狠狠刺入严松的心脏。若是被扣上了这个罪名,若是以后也得有人踩到了玉灵芝前来悬赏,他也是要受几分连坐的…“下官惶恐是下官无能,但下官已经命众多百姓前往白崖为贵妃娘娘采药,下官为当地的父母官,一直都是尽忠职守,还请大人不要诬陷下官。”不知为何,严嵩也在官场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这么多年也接待了不少从京城来的大官,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却让他感觉到无比的恐惧,他颤颤巍巍地说出这些话,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师爷也同样感同身受,但两个人总得站出来说话。师爷出来打圆场,让众人不必继续围坐在门前,让这路过的百姓看了笑话,赶紧将这从朝廷来的大官迎进了县衙里面,坐在厅里面关上门,总是好说话的。厅堂里,下人已经识趣地端上了茶水。师爷扶着严嵩坐在次位上,将原本属于严嵩的主位让给了从朝廷来的巡按大人。沧溟品着下人端上来的明前龙井,早听说人间江南一带的明前龙井,馥郁芬芳,如今品尝当真是不比鲜茶差上些许。沧溟原本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前段时间被心爱女人拒绝的阴霾也一扫而空。“严县令,本官在赶到清源县的路上,接到了八百里加急的朝廷奏报。朝廷奏报中表明贵妃娘娘的病已经耽搁不得,所以之前提到的十日期限作废,现只给你八日,八日之内若见不到玉林之城原案前本官将直接押你回京听候陛下发落。怕是要用你这向上人头来给贵妃娘娘陪葬了。”“八日…”?!将原来的十日期限改为现在的八日,寻找玉林芝的时间将不足三日,三日之内怎么可能完成这个艰巨的任务?!这简直是要将他往绝路上逼呀!“还请大人能够开恩,再多宽限几日。”严松再也顾不得往日端着的架势,猛地向前扑爬了两步,双手死死地抓着沧溟官袍的下摆如同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他老泪纵横,甚至还有一滴鼻涕滴在了官袍下摆的角落上。沧溟并没有施舍半分眼神给这个官帽早已歪斜,露出花白鬓角的中年老县令。“县令大人,你应该知晓这件事情并不是你我能够做主的。贵妃娘娘现在重病,贵妃娘娘可是咱们当今陛下最宠爱的女人,盛宠十数年不衰,若是贵妃娘娘凤体违和,出了什么意外?陛下怕是要让很多人为贵妃娘娘赔命,你我都做不得主的…”严松颓废地坐在地上,贵妃娘娘的事迹在坊间也有传闻。除了画本子里写的那些故事,人间还当真,没有几个帝王能够做到痴情如当今陛下这副模样。贵妃娘娘也是有福之人,只是太重的福则压不住寿命,常年卧在病榻,靠药续命,而今又染上恶疾…“不过将在外军令也有所不受,县令大人若是强行要求的话,本官倒能够为县令大人多争取两日的时间,不过本官是有个条件的。”严松原本死寂的眼眸染上一丝希望。果然,这天底下就没有做官不贪的!眼前这个从京城来的大官铺垫了这么多,不过是为了在江南富庶之地能够捞上一笔。严松认了这笔银子,他愿意掏,不过有些话倒不能直说,严松清了清嗓,轻轻问道:“不知大人有何需求?下官定当满足大人提出的一切条件。”:()拿山海经当菜单,凶神天天求喂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