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檀的妈妈肯定是爱他的。
虽然陆明檀没说过具体,不过时不时就能听到他妈妈给他打电话。
偶尔陆明檀开着免提,宋锦路路过偷听,发现他妈妈温柔细心,跟陆明檀的沟通十分耐心。
可陆明檀说:“妈妈也有自己的生活。”
“……”
“她后来在A国再婚了,又生了一对龙凤胎。我的继父很有钱,是当地有名的律师,律所经营很大。”陆明檀说,“他一直很讨厌我,跟电视上演出来的A国人完全不同,刻薄又冷血。只在我决定回国的时候,他难得大力支持,还给了我很多钱。”
宋锦路一下就听懂了,实际不是支持,而是类似买断的意思。
收下这笔钱,以后就少回这边吧,一个人好好在故乡待着。
“不要白不要,后来工作室资金短缺,我又问他要过好几次,他怕我混不下去要回去,还真给我了。”
“…………”
这也是陆明檀。
换成其他人可能会放不下自尊心,不肯低这个头,但他在感情淡漠的同时,也减少了对应的情感羞耻,能很好地只考虑现实。
宋锦路听着,代入陆明檀的角度,心里沉沉的难受。
妈妈还是爱他的妈妈,但再也不是他一个人的妈妈了。
他就像被放逐了。
在A国是融入不了的外人,故乡也早没了会等他的人。
宋锦路回忆起初中时的生日,父母为他庆生,问他怎么不叫上陆明檀,这种日子应该喊人家一起过来吃饭呀。
当时宋锦路也很纠结,既想让陆明檀来一起吃蛋糕,又怕全家圆满的场景刺激到他。
思想来去,还是没叫。
但许愿吹蜡烛的时候,心里因此一直想着陆明檀,惋惜这世上竟没能解决这种困局的办法。
最后他许愿,希望世界能对陆明檀好点,更多些善意跟理解,让他能活得轻松简单些。
虽然第二年生日就宣布撤回,还变成了诅咒,可时至今日,宋锦路依旧能回忆起当时的感受,是沉重的,也是很真诚的。
“所以我舍不得善善,他给我的感情很珍贵,是独一无二的。”
经历过搜肠刮肚的饥饿后,才最能察觉出食物的美味。
可宋锦路没能想到,紧着陆明檀话锋一转,又道:“但我也做好了随时失去他的准备。”
宋锦路懵:“……啊?”
“他从游戏世界里突然冒出来,也许下一秒就会回去,谁也预料不到。尤其今晚这样的情况,说不定哪天他也会突然暴毙死去。”
“………………”
等等,停一下?
这还是人话吗?自己听听阴不阴?
可陆明檀没有要停止的意思,自顾自说:“你能想象吗,也许就在今晚,他会突然眼鼻出血,口吐鲜血,身体像灰一样散去,就这样消失在我们眼前?”
“…………我不能想象。”
陆明檀说:“我想了想,好像也能接受。”
“…………”
要不陆明檀还是送他回去吧,宋锦路突然有些想回去了。
心里才泛起些柔软的摇摆,人人都有难言之隐,也许他真该相信陆明檀的难处,放下这么多年的耿耿于怀。
还没一分钟呢。
就被陆明檀描绘的恐怖击败了。
还越说越不像话了。
虽然宋锦路知道,这是自己试探陆明檀时提出的问题——不会因为舍不得善善就忘记最初的计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