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松开后,血液回流,带来细微的麻痒感。
他走到殿中唯一一张看起来还算完好的梨花木椅旁,背对着空荡荡,被昏黄灯光照出重重阴影的宫墙,开始解那件玄黑色貂裘。
手指碰到那个被燕元明打成的结时,微微停顿了一下。
结打得并不繁复,简洁利落,一如那人给人的感觉。
沉稳,直接。
系带是上好的玄色丝绦,触-手光滑微凉。
他低着头,借着昏暗的灯光,仔细一点点将结解开,动作很轻。
指尖不可避免地回忆起傍晚时分,另一双手拂过这里时的触感。
微凉,稳定,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系带松开,厚重的貂裘从肩头滑落,被他及时接在臂弯里。
刹那间,殿内刺骨的寒意重新包裹上来。
像无数根冰冷的针,穿透他身上那件半干未干,带着酒渍和湿冷的月白锦袍,直接扎进皮肤里。
裸-露的脖颈和手腕瞬间激起了一层细小的栗粒,汗毛倒竖。
方才一路被貂裘护着,靠着另一个人的体温积攒下的那点可怜暖意,顷刻间烟消云散。
但他似乎并不在意。
寒意对他来说早已是常态,是这深宫里如影随形的伴侣。
他只是抱着那件犹带着另一个人的体温和松雪气息的貂裘,转身走向内室。
内室比外殿更显空旷。
除了一张挂着半旧青灰色帐幔的硬木床榻,一个掉了漆的妆台,两把摇摇晃晃的椅子,别无他物。
墙角堆着两个旧木箱,那是云棠全部的“家当”。
窗棂纸有好几处破了。
冷风正从缝隙里丝丝钻入,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吹得桌上那点残烛的火苗摇摆不定。
云棠在冰冷的床榻边坐下,没有点灯。
灯油也是要省着用的。
朦胧的月光透过破旧的窗纸,在地上投下模糊黯淡的光斑。
光影随着窗外摇晃的枯枝变幻,像浮动的水纹。
他将脸埋进了臂弯里的貂裘。
柔软丰厚的绒毛蹭着冰凉的脸颊,带来熟悉的,令人心安的触感。
那股清冽干净的松雪气息萦绕在鼻尖,并不浓烈,一点点抚平他心中翻腾的屈辱,后怕和茫然。
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气息涌入肺腑,带着冬日山林特有的凛冽,又很温暖。
像是有人将一片覆盖着新雪的松林,连同林间寂静的阳光,一同包裹给了他。
令人眩晕的安心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