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软的布料贴着肌肤,裙裾垂落,走动时发出轻微的窸窣声,与他平日穿衣的感觉截然不同。
他走到镜前,看向镜中的人,瞬间怔住了。
镜中人身着鹅黄软烟罗裙,外罩月白比甲,腰间系一条浅碧色丝绦。
那颜色衬得他肌肤愈发白皙,仿佛月光浸润的细瓷。
衣裙剪裁合体,腰身处微微内收,恰似一株春日细柳,被风轻轻拢住了最柔软的弧度,勾勒出流畅而含蓄的线条。
裙摆迤逦,行走间如水波荡漾,更显其下支撑的骨骼纤细轻盈。
最摄人心魄的是那张脸。
云棠本就生得极美,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藏星,鼻梁如秀峰挺立,唇若三月樱瓣初绽。
此刻,那分明的轮廓在柔和的衣裙与披散如瀑的青丝衬托下,竟显出几分模糊了界线的惊心动魄之美。
既有玉山之将崩的清峻,又有幽兰之含露的柔婉。
他拿起那条月白面纱,缓缓戴在脸上。
薄如蝉翼的轻纱覆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可正是这半遮半掩,让那双眼眸更添无尽幽深。
眼尾天然一段微扬的弧度,睫羽浓密如鸦羽,垂下时便在如玉的颊上投出两弯浅浅的阴影。
眸光流转间,似有潋滟水光与迷蒙雾气交织,带着浑然未察,纯然天成的吸引力。
云棠看着镜中的自己,脸颊渐渐染上桃花般的绯色。
这……真的是他吗?
像一个精心描绘的幻影,比真实的女子更美,美得近乎超越了尘世的范畴。
那通身的气韵,矛盾地糅合了青竹的修直与藤蔓的柔韧。
既有晨露的清透,又暗藏了夜昙初绽时那一丝若有若无,勾-人心魄的幽香。
难怪从前在宫里,那些目光总带着他当时不解的灼热。
他无暇深想,拢了拢面纱,悄无声息地溜出了门。
停云水榭坐落在朱雀大街东头,临着镜湖。
云棠虽未去过,却知道大概方位。
他低着头,沿着街边快步行走,面纱遮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鹅黄衣裙在人群中并不起眼,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普通。
越靠近镜湖,周遭景致越发精致。
青石板路平整宽阔,两旁店铺鳞次栉比,卖的多是古玩字画、文房四宝、绸缎香料。
往来行人衣着光鲜,言谈文雅,与寻常市井截然不同。
远远的,云棠看到了那栋三层楼阁。
飞檐翘角,黛瓦粉墙,檐下挂着一排铜铃,风过时叮当作响,清越悦耳。
楼前悬着一块乌木匾额,上书“停云水榭”四个行楷大字,笔力遒劲,风骨天成。
门前不似寻常勾栏瓦舍般喧闹,反而透着一种刻意的清静雅致。
偶有马车停下,下来的皆是锦衣华服的男子,或三五好友结伴,或独自一人,神态从容。
这就是……王爷来的地方。
云棠躲在街对面一株老槐树后,偷偷张望。
他本打算只看一眼就走,可目光却像是被黏住了,怎么也挪不开。
那扇朱漆大门半开半掩,隐约可见里头曲折的回廊,精致的盆景,还有偶尔闪过的窈窕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