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直接用大氅将云棠裹得只剩一点乌黑发顶和半截湿润面纱在外,打横抱起。
动作急切,粗鲁,完全是一副色令智昏、急不可耐的模样,连礼仪风度都顾不上了。
他抱着怀中轻颤、如同受惊幼兽般的人儿。
在众人或暧昧、或艳羡、或意味深长的目光注视下,大步流星,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流云阁。
身后,丝竹声再起,宴饮继续。
只是所有人的心思,都已不在酒宴之上了。
流言与想象,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开始悄无声息地扩散、蔓延。
停云水榭的后厢,确实是精心布置的“雅室”。
远离前厅的喧闹与灯火,独辟一院,名为“听竹”。
院内植着几丛潇湘翠竹,即使在冬日,竹叶依旧苍翠欲滴,在夜风中发出沙沙轻响,如同情-人的絮语。
竹丛掩映着一栋小巧的二层绣楼,飞檐翘角,廊下悬着八角琉璃灯,灯光昏黄柔和。
楼上最里间的厢房,便是苏墨卿口中的“清净雅室”。
燕元明抱着云棠,跟着引路的小厮。
踏着铺着青砖的幽径,穿过竹影婆娑的庭院,径直上了二楼,进入那间厢房。
小厮极有眼色,躬身退下时,轻轻带上了厚重的雕花木门。
“咔哒”一声轻响,是门闩落下的声音。
室内瞬间陷入一片深沉的寂静。
只有墙角紫铜漏壶滴滴答答的声响,规律而单调,丈量着时间的流逝。
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被重重院落与竹林过滤后、模糊不清的丝竹声。
那声音缥缈如隔世。
燕元明抱着云棠,站在房间中-央铺着的波斯地毯上,没有动。
方才在宴席上强行伪装出的所有浪-荡、急切、情难自抑……
从他身上褪得干干净净,如同潮水退去,露出冰冷坚硬的礁石。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冷的、压抑的、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平静。
他依旧用那件玄色大氅紧紧裹着怀中的人,没有松开。
手臂依旧牢牢环着那截细腰,力道甚至比在宴席上更大,像是怕一松手,这人就会如同烟雾消散。
云棠蜷缩在他怀里,一动不敢动。
他能感觉到燕元明身上散发出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那气压如同实质,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
时间缓缓流淌。
铜漏的滴水声,一声,又一声,敲打在紧绷的神经上。
良久,久到云棠几乎要在这片死寂中窒息,燕元明终于动了。
他走到那张宽大的、挂着鲛绡帐的紫檀木拔步床边,将怀中的人,放在了铺着厚厚云锦被褥的床榻上。
云棠陷在柔软得如同云朵的被褥里,身上还裹着那件带着燕元明体温和气息的玄色大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