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令遥在凌晨两点溜进了许家老宅。
她已经又去过一遍方惟的办公室和半山别墅,无一例外还是没有看见方惟。难过得想要死掉,难免去想死掉的话妈妈会不会来接自己。
回想着小时候上完钢琴课妈妈来接自己的样子,她抱着妈妈的遗像,毫不犹豫地开了老头的顶级收藏,拎着瓶子仰头就灌了一半下去。
也不过如此。咂了几下嘴不是很满意,把剩的半瓶扔在一边,找了找,又拿了两瓶新的,开一瓶尝一口再开一瓶。
许沛川终于被管家叫醒下楼的时候,许令遥已经把他的酒柜霍霍得差不多了。早就被吵醒的两个阿姨在一边面面相觑,又不敢去打扰。许沛川揉了揉眉心,挥挥手让他们都下去了。
许令遥又哭又笑的,已经喝大了:“妈。”
许沛川强忍着怒火:“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到底想干什么?”
许令遥把手里的酒瓶往桌上一砸:“怎么跟爸爸说话呢!”
“小声点!”许沛川看了一眼楼上,走过去拉她:“这么晚了别吵,来我书房。”
许令遥愣愣地由着爸爸来拉她,走着走着觉得哪里不对,嘴里嘟囔着:“你变小了。”
许沛川叹了一口气,把人带到沙发上去,许令遥一沾到垫子就躺下了。
许沛川又拿了一瓶醒酒药强行给她灌了下去,等了一会儿,看人已经安静了才坐到一边去,开口问她:“你和小惟究竟是怎么回事?”
许令遥不说话,抱着个靠垫蜷缩了起来。
许沛川长叹了一口气,声音也失去了往日的威势:“如果是方舒的事,我和她真的没什么,我们以前是差点订婚,但是她满心里只有贺森,我也尊重她,人各有命。现在不过是故人托孤而已,她当年就清醒了那么一次,求我照顾小惟,我总不能放着不管。你要是介意,我真的没有办法。”
许令遥摇摇头。这个事情如果在昨天,她还是介意的,但是今天已经看开了。
看她还是不说话,许沛川也不知道怎么说了,只剩下一室沉默。
许令遥觉得自己脑子清醒一点了,突然开口,声音委委屈屈的:“爸,小惟不要我了。”
许沛川又开始头疼了,阿遥这个坚决责怪他人从不反思自己的毛病到底是像谁呢?
“我看你实在是喝得太多了,你别说话了。很晚了,先去休息吧,上楼轻点声,别吵到小惟了。”
许令遥的眼珠子动了动,死死地盯着许沛川,试图找到一丝他在说谎的痕迹。
许沛川被她盯得心里发毛,生怕自己的书房也要遭殃:“你忍着,要吐出去吐。”
许令遥嗓子哑得厉害,说话一字一顿:“你说,小惟在这里?”
许沛川觉得自己今晚真是叹了太多气了,肯定要破财:“没办法,她要离家出走,我只能逮回来了。”
许令遥起身走了几步,觉得自己脚步声太吵了,便脱了鞋,光脚上了楼。到了门口,又觉得自己的心跳声也太吵了,便死死按住自己的胸口,可心跳声却怎么都按不住。太大声了,吵到小惟怎么办!
可是,小惟真的在这里?她猛地扭头看了看,老头已经回他房间了,不能再问一下确认了。
不知道是不是还醉着,按了几下门把手都没能按下去。许令遥又加了一只手,才终于打开了门。转身悄悄进屋,再轻轻地把门关上了。她不敢开灯,眨着眼睛等自己慢慢适应了黑暗才转过身来,就看见了平平整整的床。
老头果然在骗她。
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失望太多次了,在这一瞬间居然已经没有失望的感觉了,只是自嘲地笑了笑。
她心平气和地打算去刷个牙睡了,路过衣帽间的时候,小脚趾头突然踢到了一个什么东西,疼痛使人瞬间失去了理智,忍不住狠狠踹了一脚报复回去,更剧烈的疼痛袭来,才想起自己没穿鞋。
气急败坏地打开了灯,发现攻击自己的是一个看着很陌生的行李箱,不是自己的,却又好像在哪见过。
许令遥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一瘸一拐地跑进了书房。
方惟在,方惟真的在。
方惟还是缩在那张小沙发上,脸朝里睡着。好像有些冷似的,薄薄的凉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了上半张脸,鼻尖以下都埋在被子里了,很没有安全感的睡姿。
小动物果然永远会去自己熟悉的地盘。
许令遥慢慢地跪坐在了地上,她记得这个高度刚好是能视线平齐着看到方惟的脸,很久很久以前,她就这么偷偷看过一次。
方惟的睡相很乖,不会乱动,呼吸很轻。如果很累,睡得很熟,或者气管被压迫到的时候,就会有一点点细微的小呼噜声,但是现在没有,一定睡得很浅,她也就不敢伸手去碰。
看着就好了,好久没看见了,上次看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