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这座昔日的“盛京”,东北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在这一年的初春,变成了一只蜷缩起来的、浑身布满尖刺的钢铁刺猬,散发着绝望而狰狞的气息。日军“要塞绞肉机”计划启动后,超过二十万关东军最精锐的野战师团、守备队、宪兵、以及大量从北满、东边道溃退下来的残兵,如同潮水般退入以奉天老城为核心的、经过多年经营和近期疯狂扩建的五层立体防御圈内。城墙被加高、加厚,布满射击孔和永备火力点。城墙外围,是密布的铁丝网、雷区、反坦克壕、以及用钢筋混凝土浇筑的、星罗棋布的碉堡群。城内,主要街道被沙袋和路障堵塞,高大建筑被改造成层层设防的支撑点,地下管网被部分改造,连通着兵营、仓库和指挥所。天空,是高射炮和高射机枪织成的火网。日军放弃了野战,放弃了机动,将全部赌注押在了这最后的、也是最残酷的堡垒防御上。他们囤积了据说足够支撑半年的粮食和弹药,征用了城内所有能搜刮到的物资,并挟持着超过三十万未能或不愿逃离的平民,作为最后的人质和肉盾。站在锦州指挥部巨大的沙盘前,看着那座被代表防御工事的无数红色标记,以及代表敌军重兵集团的蓝色标记淹没的城市模型,即使是最乐观的将领,也感到一阵头皮发麻。强攻?那将是一场不折不扣的血肉磨盘。每一条街道,每一栋房屋,都可能需要付出成连成营的伤亡去争夺。二十万困兽犹斗的日军,依托如此坚固复杂的防御体系,足以将任何进攻者拖入最痛苦的巷战泥潭,直至流尽最后一滴血。“围而不攻,困死他们。”苏婉首先打破了作战会议上的沉默,她的手指在沙盘上奉天城外划了一个圈,“用最坚固的工事,反包围他们。切断所有水源、补给、通讯。用飞机不间断骚扰,摧毁他们的发电站、水源地。他们没有野战能力,坐吃山空,最多三个月,弹尽粮绝,不战自溃。”这是一个稳妥但需要极大耐心的方案。利用我军在野战和机动上的绝对优势,将奉天变成一座与外界完全隔绝的孤岛,等待其内部崩溃。“三个月?”秦艳摇头,她腿伤未愈,坐在轮椅上,脸色因激动而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司令,苏队长,三个月太久了!城里还有三十万老百姓!鬼子能等,老百姓能等吗?他们现在就开始饿肚子了!依我看,应该用轰炸!用我们所有的轰炸机,携带燃烧弹和重磅炸弹,重点轰炸日军的兵营、仓库、指挥部、炮兵阵地!把他们炸得抬不起头,炸得军心涣散!配合政治攻势,逼他们投降!哪怕不能立刻投降,也能极大削弱其抵抗力量和意志!”这是更主动、更激烈的方案,试图用绝对的火力优势,在短时间内摧垮日军的防御体系和战斗意志。两位女将的意见代表了两种主流思路。会议室里的其他高级指挥员也纷纷发言,有支持围困的,有主张重点轰炸的,也有提出挖掘地道进行爆破的,但无一例外,都意识到了这将是一场极其艰难、伤亡可能惊人的战役。林秀芹一直没有说话,她的面前摊开着厚厚的账本和那副从不离身的黄铜算盘。等争论声稍歇,她才轻轻推了推眼镜,抬起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围城,理想状态下需要三个月。但这只是理论值,前提是日军不采取极端措施,并且我们能够维持对奉天绝对的、水泄不通的封锁。这三个月,我们需要在前线保持至少三十万部队的围困态势,消耗的粮食、弹药、油料、药品……每天都是一个天文数字。”她的手指在算盘上快速拨动了几下,报出一串精确到吨的数字。“我们的后勤储备,在经历了寒潮、空战和之前的战役消耗后,支撑三十万部队三个月的高强度围困,已经非常吃力。而且,这只是军事消耗。还要考虑到,一旦围城时间拉长,国际观瞻,政治影响,以及……城内三十万平民的生存状况,将会成为我们无法回避的、沉重的道义和政治压力。如果城内发生大规模饥荒甚至人相食的惨剧,这笔账,最终也会算在我们头上。”她顿了顿,看向沙盘上那座被标记为蓝色的城市:“至于大规模轰炸……确实可以加速日军的崩溃,但同样无法避免对平民的误伤。奉天城建筑密集,日军的军事目标和民用设施往往混杂在一起。燃烧弹一旦投下,火势蔓延,我们无法控制。更不用说,轰炸会进一步激怒日军,可能促使他们更疯狂地迫害平民,甚至……”她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个可怕的可能性,日军可能屠杀平民以节省粮食,或者用平民作为最后的屏障。会议再次陷入僵局。强攻是下策,围困耗不起,轰炸不忍心。似乎无论怎么选,都伴随着巨大的代价和难以承受的后果。,!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沈安娜脸色苍白地走了进来,手里捏着一份墨迹未干的电报纸。她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李星辰面前,将电报纸递给他,声音低沉而压抑:“司令,刚刚破译的……奉天城内我们潜伏的‘启明星’小组,用生命代价传出的最后一份密电。频率和密码都是一次性的,发出后即销毁。情报……确认可信。”李星辰接过电报纸,目光扫过上面那几行简短却触目惊心的文字。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拿着电报纸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微微发白。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缓缓将电报纸放在了沙盘边缘,让所有人都能看到。电文内容:“日军自三日前,开始有组织地将城内平民,特别是老弱妇孺,驱赶至城墙外围防御工事、雷区边缘及主要通道沿线居住,充作人肉盾牌,以阻我军炮火及进攻。城内粮食实行军管配给,平民配额已降至每日不足二两杂粮,且有继续削减趋势。据内线观察,南城‘难民营’已开始出现饿殍,每日死亡约数十人,尸体被日军秘密运走处理。日军内部传言,为保障军队供应,将对‘无用人口’进行‘清理’。”会议室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拳头攥紧时骨节发出的轻微响声。秦艳猛地捂住嘴,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眼中瞬间涌上了泪水。苏婉咬紧了牙关,别过脸去。林秀芹闭上了眼睛,手指紧紧攥住了算盘。“畜生……一群畜生!”一名性情暴烈的步兵师长猛地一拳砸在桌上,眼眶通红,“拿老百姓当盾牌!还特么要‘清理’!这帮狗日的根本不是人!”“我们没有三个月了。”李星辰的声音终于响起,平静,却像冰层下的暗流,蕴含着滔天的怒意和一种决绝的冷静,“甚至可能连一个月都没有。每拖延一天,就可能有成百上千的无辜百姓被饿死,被杀死,被推到炮口下。”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张写满愤怒、痛苦和无奈的脸。“强攻不行,围困不行,轰炸……也不行。常规的办法,都无法在短时间内,以我们可以接受的代价,解决这个问题。”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阴沉的天空。良久,他转过身,目光投向了坐在角落里、一直沉默地听着、眉头紧锁的张璐瑶。“张工,”李星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道,“如果,我把‘黑石滩’能源塔的全部功率,不,哪怕是百分之八十的功率,集中供给天气控制仪,并且将作用范围精确缩小到奉天城及其周边三十公里范围……有没有可能,制造一场持续的、强度可控的……特大暴雨?”暴雨?所有人都是一愣,随即明白了李星辰的意图。用暴雨来攻击?这听起来有些……天方夜谭。但想到之前“引雷”计划的成功,想到那能够引导闪电、制造暖流的不可思议的机器,又觉得……或许并非完全不可能。张璐瑶被问得怔了一下,但长期的科学研究素养让她立刻进入了思考状态。她飞快地拿出纸笔,一边写写画画,一边低声自语:“集中功率、缩小范围、奉天地区春季的气候背景、水汽输送条件、能量输入与对流激发效率……”她算了大约三分钟,抬起头,眼镜后的目光异常明亮,带着一种科学家面对巨大挑战时的兴奋和审慎:“理论上……可以!如果能源供应充足,并且将电离层扰动和人工凝结核播撒的强度、位置、时机进行最优化组合,我们有超过百分之七十的把握,可以在奉天地区上空,制造并维持一场持续时间超过七十二小时、平均降水量达到暴雨甚至大暴雨级别的区域性强降水过程!”她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但是,司令,这有巨大的风险和不可控的副作用。第一,消耗能源巨大,会严重影响‘黑石滩’基地其他所有功能的运行,包括我们的指挥通讯、部分工厂、甚至‘玄武’项目的部分研究。第二,暴雨的强度、范围和持续时间,不可能像开关水龙头一样精确控制。强降水必然引发城市内涝,甚至可能引发周边河流水位暴涨,有酿成洪灾的风险。第三,也是我最担心的……”她看向李星辰,声音压低了一些:“奉天周边,特别是之前‘雷神之锤’被摧毁的区域,以及可能存在其他放射性污染点,强降雨会冲刷地表,可能导致放射性污染物随水流扩散,污染奉天城内的水系,甚至……下游的辽河。”用暴雨困敌,甚至用水攻,这确实是一个跳出常规思维的奇策。但代价和风险同样巨大。“洪水、污染……”李星辰沉吟着,手指在沙盘边缘轻轻敲击。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他的决断。“赵部长,如果我们集中全力,在暴雨开始前,用我们所有的重炮,不计代价,轰击奉天城连通外界的所有主要公路、铁路、桥梁,以及可能作为撤退路线的乡间土路。”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看向林秀芹,“需要多久,才能把奉天彻底变成一个‘陆上孤岛’?”林秀芹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这是要将物理封锁和“天灾”结合起来!她飞快地计算:“奉天对外的主要道路干线约有三十条,大小桥梁超过五十座。如果集中三个重炮旅,配合航空兵轰炸,不计弹药消耗,进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破坏性轰击……三天,最多三天,可以确保所有等级以上道路无法通行重型车辆,主要桥梁大部瘫痪。但要彻底让步兵都无法通行,可能需要更长时间,或者配合工兵爆破。”“三天,够了。”李星辰目光锐利,“命令:炮兵集群,自即刻起,以‘训练’和‘火力反准备’为名,开始对奉天周边所有已侦察清楚的主要道路、桥梁、交通枢纽,进行有计划的、间歇性的炮火打击。三天后,我要看到奉天对外陆路交通基本中断!航空兵配合,重点打击日军可能用于运输的卡车队和后勤节点。”他转向张璐瑶:“张工,你和你的团队,立刻开始进行‘暴雨计划’的最终推演和参数设定。我要一场足够大、足够久的雨,大到让奉天城内的街道变成河流,让日军的地面调动陷入泥泞,让他们的士气在阴冷潮湿中彻底瓦解!但尽量控制,不要让洪水冲出城墙祸及更远。至于放射性污染的风险……在炮击和降雨开始后,立即通知下游所有我军控制区和居民点,进行预防和监测。这是两害相权取其轻。”他又看向苏婉和秦艳:“苏婉,你的侦察机,特别是装备了红外侦察设备的,从现在起,二十四小时监控奉天城内日军主要兵营、仓库、指挥所的人员和热量变化。秦艳,你负责协调,一旦发现日军有大规模屠杀平民的迹象,或者试图集结兵力从某处突围,立即报告,并授权前线指挥官,在尽可能避免平民伤亡的前提下,进行火力拦截和打击!”一道道命令迅速下达,一个庞大而冒险的计划逐渐成形。用炮火斩断其手脚,用暴雨浇灭其气焰,将这座武装到牙齿的要塞,变成一座浸泡在冷水与泥泞中的绝望孤岛。接下来的三天,奉天周边炮声隆隆,硝烟弥漫。华北野战军的重炮如同不知疲倦的铁锤,反复捶打着一条条通向外界的大动脉。坚实的公路被炸出一个个巨大的弹坑,路基塌陷,泥泞不堪。一座座桥梁在剧烈的爆炸中轰然垮塌,坠入冰冷的河水中。日军的补给车队在途中屡遭袭击,损失惨重。奉天,这座巨大的要塞,正在迅速失血,与外界的陆路联系变得岌岌可危。城内日军的恐慌情绪在蔓延。他们尝试组织部队出城反击,试图打通道路,但在我军预设的伏击阵地和绝对优势的炮火下,撞得头破血流。他们试图用无线电严厉斥责和督促,但回应他们的,只有越来越密集的炮声和越来越糟糕的道路状况。苏婉的红外侦察照片不断传回,上面的图像令人揪心。一些原本标注为“难民营”或平民聚集区的区域,热源信号在明显减少、变弱。而一些日军控制的仓库和兵营附近,却出现了夜间异常的、大规模的热源移动。有些照片上,甚至能模糊分辨出人群被驱赶、聚集的轮廓……秦艳看着这些照片,泪流满面。她想起了南洋老家,在日军登陆后,那些被驱赶到海滩、被机枪扫射的乡亲。个人的痛苦记忆与眼前的民族苦难重叠,让她心如刀绞。“司令,我们得快一点,再快一点啊……”她在病床上,对着来看望她的李星辰哽咽道。第三天傍晚,炮击渐渐停止。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所有预设的道路目标,都已被彻底“犁”了一遍。奉天,已经成为一座被炸烂的道路和冰冷的河水包围的孤岛。也就在这一天,沈安娜再次送来一份紧急情报。不是电文,而是一件实物,一件沾满污渍和暗红色血迹的旧衬衫。衬衫的内衬上,用血写着几行歪斜的小字:“鬼子核心指挥所,不在关东军司令部大楼,已经转移至……原奉天银行地下金库。守卫极严,有自毁装置,‘北极星’或许在那……”奉天银行地下金库!那个以坚固和保密着称的地方!如果“北极星”真的在那里,掌控着“落樱计划”的最终按钮……李星辰拿着那件血衣,沉默了许久。外面的天空,乌云正从四面八方,以一种不自然的速度,向着奉天城上空汇聚,翻滚,低垂。空气变得异常沉闷,一场酝酿已久的暴雨,即将来临。他抬起头,看向指挥中心墙上的时钟,又看向窗外那黑沉沉的、仿佛要压垮一切的天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命令,‘暴雨计划’,按预定时间启动。”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通讯频道,“同时……”他顿了顿,目光投向一直待命、神情肃穆的苏婉,以及站在她身后的几名穿着特殊灰蓝色紧身作战服、背负着古怪装备的战士。那是红警基地最神秘、代价也最高的兵种之一,“超时空传送”突击队的成员。“……准备‘超时空传送’突击队。坐标设定:奉天银行大楼顶层平台。传送时间……”他看了一眼外面越来越暗的天色和隐隐传来的雷鸣,“设定在雨势最大、能见度最低、敌军戒备最可能松懈的时候。我要你们,像一把尖刀,在鬼子被老天爷打得晕头转向的时候,直接插进他们的心脏,找到那个金库,控制那个‘北极星’,解除最后的威胁!”苏婉挺直身体,眼中燃烧着炽热的战意:“保证完成任务!”窗外,第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了厚重的云层,紧接着,滚滚惊雷如同天神的战鼓,轰然炸响。豆大的雨点,开始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很快就连成一片,天地间只剩下哗啦啦的雨声,和那越来越近的、仿佛要淹没一切的雷鸣。:()超级兵王,我在民国替天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