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的和平乡是个多么热闹而繁华的地带啊,店铺里各种商品流光溢彩,各地商人挑着担子在大街小巷来回叫卖。
道路上有那么多商贩在吆喝,孩子在人群中像游鱼一般穿梭来往,风靡之气令人迷醉。
不过在这种繁荣之下,也有很多不幸之事掩藏其中,黄金月在父亲去世那天,拽着母亲的衣角,绕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第一次来到和平乡。
好多爱凑热闹的人围拢上来,这对孤儿寡母跪着的街头围了一圈人,后来者都要挤进人群里看个究竟。
好事者挤进人群里了,才发现原来是一对一身朴素布衣的母女跪在那里哭哭啼啼,两人跪着一卷破席子。
竹席里头裹着一具直挺挺的尸首,草席这头只露出一双僵直的脚,连鞋都没有穿,那头露出一圈黑发,像杂草一样凌乱打结。
人们又是摇头又是叹气,对着母子二人指指点点,好多人没想到拼命挤进来看到的是这一幕情景,又嫌晦气,又想凑热闹,骂骂咧咧地走了。
一块板子上写着“卖身葬父”,一块板子上写着“卖身葬夫”,一对母女被拆分为两件商品,客官看上哪一件就挑哪一件。
自然没有人有闲钱去干这种好事,人群来来往往,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这女孩子太小,领回家啥都不会干就吃亏了,又还没到可以给人当媳妇的年纪,买了还得白养那么多年;这女的有三十多岁了,都变成黄脸婆了,倘若真要娶个老婆,买一口棺材可不便宜,有这钱干嘛不去找个未婚未嫁的?
黄老办和新婚妻子走到摊位前,见不得人间疾苦,能帮一点是一点儿,一家人要不是穷得揭不开锅,总不会这样子贱卖人身。
见这女孩儿乖巧伶俐,有意收养,把女孩当亲生女儿养活。
夫妻两个与那位母亲商量了会儿,他们答应帮助母女把死者下葬了,日后女儿留在他们身边,母亲回家里去讨生活。
没有孩子,一个成人要想活下去终归简单一些,母亲嘴里“恩人”叫个不停,对着他们千恩万谢。
两天后的清晨,有妇人站在河道边洗衣服,看到一具女士漂流而下,抱着木盆转身就跑,跑到镇上报官去了。
死者是女孩儿的母亲,也许是丈夫死了,女儿又有了好的着落,一个人没了活下去的希望,才想到投河自尽。
从始至终,这对夫妻没有把这个意外告诉他们的养女,就让他们在不同的世界各自安好吧!
从那之后,女孩儿就彻底成为了这对新婚夫妇的养女。
血缘至亲一一去世了,女孩在情感上与这对夫妻形成了密不可分的链接。
他们既然可以不顾一切地为一位走投无路的农妇抚养女儿,就不会太在意外界的流言蜚语。
这对夫妻也并非不婚不育,两年后,夫妇有了一个大胖小子,但对待养女还是一如既往地好,不会因亲生孩子出生了就厚此薄彼。
黄金月长大以后便忘记了这些往事,也许当街头再一次出现诸如“卖身葬父”的字眼,当事人才会触景伤情吧,可那种事情再也没有过,一次都没有发生过了。
乡下死者的入葬由繁琐变得简单,家境贫穷,就用破席子一裹,往土坑里一扔,棺材太稀罕了,谁也不讲究这些了。
逃命那天,在微弱的月光中,黄金月站在半山腰俯瞰和平乡全貌,发现以往那座欣欣向荣的城镇,早已不复存在。
万家灯火熄灭了,大街小巷上有一些行尸走肉在找寻生肉,从大门和窗口,不时传出三两声凄厉的哀鸣。
黄金月看着远处的小镇,心里五味杂陈,她终于逃出了尸口,暂时保住了一条性命,可她的家没了,亲人没了,只剩下她一个人孤孤单单地活在这个世上。
这一路上历经了好多惊险刺激的时刻,正是这些意外和挑战,让黄金月没有时间去痛苦和自责。
譬如走到一处山坳,这山坳里长满了野草,这野草被风干了,太阳晒干了水分,毛毛糙糙,剌手剌脖子的。
远处隐约能看到一条小路,黄金月分开野草想往那边去,突然听到一阵“嗬嗬”的怪响,她脸色一变,连忙躲到一棵大树后面。
把枯草分开一条缝,只见不远处的小路上,几个身影正踉跄着走来,正是那些一心只想咬人的活尸。
第一具活尸从何而来,黄金月一直没想明白,同样没有弄清楚的是,这活尸是由人而来,理应对人类有一种难以割舍的同胞之情,为何非逮着人啃咬呢?
想不通的事情太多,索性就不要去想它了,所谓大智若愚,就是拿得起放得下。
这一组活尸很像是一家人,衣衫褴褛,风尘仆仆,伤口外翻着,露出焦糊般的血肉,脸上毫无表情,眼睛翻白,嘴里流着涎水,一齐朝着山坳走来。
得亏发现得及时,以一敌多,完全没有胜算,被他们逮住,或许就成为了他们的一份子,构成一个全新的家庭。
这个想法很可笑,可是黄金月笑不出来,在草丛深处藏了很久很久,等他们走了才敢现身。
一路上,这一个姑娘,就是这么一惊一乍地挺过来。
“这何郎中是个积德行善之人啊,是我们禾实村父老乡亲的大恩人呐!”村长仲和扯了一把胡子,一提起何正林,一双眼睛明亮又闪烁,“今天晚上还在我家吃了顿便饭,刚离开我家不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