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身下的石头凿出的扶手,粗糙的岩石质感硌得掌心生疼,这种疼痛感是如此真实,真实到让他无法继续欺骗自己这只是一场荒诞的梦境。
算了。
谢临舟在原本的世界也是孤儿,蓝星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牵挂,在哪里活下去对他而言并没有本质的区别。只不过是从一个为了生存而挣扎的世界,换到了另一个为了生存而挣扎的世界罢了。
谢临舟终于站起身,他决定去看看自己的领地,身后却传来一阵细微的摩擦声——沙沙,沙沙。
那是他的尾巴。那条长着锋利箭簇的恶魔之尾正不受控制地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扫动,在这个死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具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向他传递着陌生的信号:敏锐得过分的听觉、皮肤上偶尔闪过的魔纹带来的灼热感,以及被另一种暗色能量充盈的心脏。
“你前面说的不足三天是什么意思?”
【检测到领主情绪波动值处于安全阈值内。提示:当前领地处于极度危险状态。若不尽快通过‘第四天灾’计划引入外来战力,依照目前资源消耗速度与周边敌意生物的活动轨迹,您的‘第二次死亡’将在五天内发生。且本次死亡将导致灵魂彻底湮灭。】
原本展示着那张触目惊心的赤字报表的画面,被一个悬浮着的巨大的“确认召唤”按钮所替代。
谢临舟不打算这么快就按照系统所说的去做,而是继续刚刚的想法,准备巡视一下自己的领地,结果刚一抬腿先被自己的尾巴绊了个踉跄。
重心失衡的瞬间,身体本能的反应快过了一切思考。谢临舟下意识地挥动双臂试图维持平衡,但那条以前从未存在过的带着锋利骨刺的尾巴,像是一根拥有独立意识的绊马索,死死地纠缠在他的右脚踝上。
“砰”的一声闷响。
谢临舟的身体重重地摔在积满灰尘的石板地上,扬起一片呛人的尘埃微粒,在昏黄的夕阳余晖中胡乱飞舞。膝盖撞击地面的痛感清晰而锐利,顺着神经末梢直冲脑门,连带着那对盘踞在头顶的沉重双角似乎都跟着震颤了一下。
趴在石板上的谢临舟平静地撑起上半身,目光落在那条罪魁祸首上。
那是条覆盖着细密黑鳞的尾巴,末端的箭簇骨刺在地面上划出了一道浅浅的白痕。它似乎察觉到了主人的注视,不安地在空气中甩动了两下,发出“呼呼”的破空声,完全不受他大脑的控制,像是一只闯了祸后试图装作无事发生的幼兽。
谢临舟伸手握住尾巴的中段,触感冰凉、坚硬,鳞片下却透着温热的血流搏动。这种感觉很奇妙,既像是握着一件兵器,又像是握着自己的一只手。
“看来……适应这具身体比适应这个身份还要麻烦。”
谢临舟低声自语,松开手撑着地面重新站起。这一次他刻意调整了站姿,给身后那个不安分的肢体留出了足够的活动空间。
他拍了拍长袍下摆沾染的灰尘,迈步走向那扇半掩着足有三米高的橡木大门。每一次迈步,他都要分出一丝精力去感知身后的重心变化,这种小心翼翼的姿态让他看起来不像是一位暴虐的恶魔领主,倒像是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幼儿。
推开沉重大门的瞬间,生锈的门轴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尖啸声,仿佛是这座垂死堡垒的痛苦呻吟。
门外是一条幽深的长廊,墙壁上的火把早已熄灭,只剩下焦黑的灯油痕迹。穿堂风从走廊尽头的破窗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凉意和一股挥之不去的硫磺味。
谢临舟沿着长廊缓缓前行。
脚下的红地毯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被虫蛀出了无数个大大小小的破洞,露出了下面开裂的石砖。墙上曾经挂着历代领主画像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圈圈颜色稍浅的印记,那些象征着家族荣耀的画框大概早已被原主的便宜老爹卖掉换酒喝了。
那个恶魔领地前任的领主,一声酷爱喝酒与战争,终于在半个月前把自己喝死在领地外围,尸骨都被啃干净了。
转过拐角,一阵压抑的低语声传入耳中。
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几个瘦骨嶙峋的身影正蜷缩在一起。那是他的子民——或者说,是这片领地最后的二十多个幸存者。
城堡外的房屋都已经废弃,这些小恶魔无处可去,暂时都龟缩在了城堡一楼。这群低阶的小恶魔皮肤呈现出营养不良的灰败色泽,翅膀干枯得像是秋天的落叶。听到他的脚步声,惊恐地抬起头,那一双双浑浊的眼睛全是如同野草般卑微却顽强的、对食物的渴望。
一个年迈的恶魔仆从颤巍巍地从阴影中爬了出来。他的背脊佝偻得厉害,手里端着一个缺了口的破陶碗,碗里盛着半块发霉的黑面包和几根不知名的植物根茎。
他没有说话只是跪伏在地上,将那个陶碗高高举过头顶,向他展示着领地最后的“财富”。那动作虔诚而绝望,仿佛举着的不是霉变的面包,而是神圣的祭品。
谢临舟停下脚步,目光在那块黑面包上停留了片刻。
匮竭的资源,不再是系统上的数据,而是眼前明晃晃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