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目的白光吞没了一切。
当视线重新聚焦时,空气中不再有刺鼻的熏香和血腥味。
白夜微微垂眸,发现自己正站在副本恶魔小镇入口逆流的喷泉旁,伴随着两道光芒闪烁,浑身浴血、重剑断成两截的鸦羽,以及发丝被血液黏成一绺一绺的仗剑不出门,同时出现在他身侧。
系统清脆的提示音在三人脑海中响起:
【特殊机制触发,当前区域已解锁功能:存档。玩家再次进入副本,可自由选择从初始阶段进入,或从当前进度载入。】
显然是存档功能让两个玩家暂时脱战,他们可以选择继续战斗或者存档离开。
鸦羽抹去下巴上的血迹,目光沉静地看着那个浮现出的存档界面,又转头看了看仗剑不出门。
“那个红色的领主首领,数值完全不讲道理。以我们现在的装备耐久和人员损耗,打不了。”鸦羽将残破的重剑收回背包:“先存档撤退。把情报带回去,我们先升级,等武器修好了再来探索。”
“可以。毕竟那个破锅的仇,我还得亲自找那个红皮恶魔讨回来,我可不想一直欠着他的。”仗剑不出门甩掉匕首上的污血,伸手点下了存档按钮。
他们两个没有把白夜当玩家看,自然也没有避着他讨论去留的问题。
白夜也只是保持着无懈可击的职业微笑,充当一个听不到玩家黑化的可怜npc,目送他们两个化成两道白光消失在原地。
直到确认那两人的气息彻底消失在位面之中,他的肩膀才彻底垮了下来。
好险!
若是再晚一秒被那柄光剑劈中,三千魔晶打造的分身壳子就会灰飞烟灭了!
他将纯净魔力碎片举起放到阳光下看了看,不过好歹这趟不算全无收获的,起码这个对他来说最重要的奖赏,就不需要玩家上交,直接是我的了。
“系统,接管身体。”
白夜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有一瞬间的失焦,他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袖口,转身走向废墟的阴影处,整个人的姿态从灵动转为了机械待机状态。系统的托管程序完美接管了这具造价高昂的躯壳。
在恶魔之牙的领主寝宫内,谢临舟直接一个后仰,倒在略显粗糙的床铺上,两根手指用力按压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长时间双线处理极度危险的战局,让他的精神接近了负荷的极限。
“看来同时操作两个角色的时候还是需要谨慎一点,在精神力强大起来之前,玩小号前最好还是将主号找个理由闭关。”
谢临舟在心里嘟囔着,同时打开系统面板查看。系统结算的界面上,鸦羽和仗剑不出门的等级图标已经稳稳停留在Lv。8的字样上。
“这帮家伙的潜力确实不差。”谢临舟揉了揉酸胀的后颈,翻了个身,任由衣服在床铺上压出褶皱:“下一步的石料采集必须提上日程,水晶塔周边的围墙全都是漏洞。”
【警报级别:高】
系统的声音突然想起,惊得谢临舟瞬间绷直了脊背。“系统你下次出声之前能不能提醒一下?”
系统没有搭理谢临舟的抱怨,继续说道:
【系统推演完毕:根据当前领地魔力波动与复苏迹象,侦测到外部敌意坐标正在锁定。建议将下一阶段核心建设重心百分之百倾斜至防御体系。】
【预计将在不久后,迎来周边区域其他恶魔领主的军事挑战。】
谢临舟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这片鸟不拉屎的荒芜山脉,连像样的食物都找不出几顿,哪来的油水值得别动干戈。
“恶魔的领地意识已经饥不择食到这种地步了吗?这穷乡僻壤也有人来攻打?”
【数据补充:袭击动机并非纯粹的资源掠夺。主要源于原任领主,即您名义上的父亲,生前遗留下的一份小小“惊喜”。前领主好战,早在过世前留下十多封战书,一个一个的来,足够排到十年以后。】
“谢邀。”
谢临舟将脸埋进枕头里,声音被布料捂得有些发闷:“没有惊喜,只有惊吓。神圣教廷还没有解决,这又来本族的挑战,还让不让人活了?”
剧烈的头痛一阵阵袭来,双线操作后带来的疲惫感最终压倒了对未知的警惕。谢临舟没有脱下带有防御附魔的外套,只是将被子随意地扯过腰际。呼吸声在几分钟后变得均匀而绵长,属于恶魔的紧绷肌肉彻底放松下来,陷入了深度的睡眠之中。
在他旁边,原本应该早已熟睡的修,这时却睁开了眼睛。他蜷缩在厚重的毯子里,一动不动地盯着谢临舟的后背,手指将身下的布料攥出一道道死褶。
在深渊的法则里,将毫无防备的后背暴露给另一个生物,哪怕是一个幼崽,也等同于亲手将自己的心脏捧上祭坛。没有任何一个纯血恶魔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他紧盯着谢临舟那截暴露在空气中的白皙后颈,甚至能清晰地看到皮肤下跳动着的青色血管。只要一根尖锐的骨刺,或者哪怕只是一次足够用力的撕咬,似乎就可以将那脆弱的生命迹象就会被彻底切断。
这个恶魔到底是对自己太自信,还是……真的这么信任他?
修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慢慢将半张脸埋进膝盖里,原本因为紧张而竖起的汗毛一点点平复下去,唯独那双眼睛,直到黎明将至,也未曾从那道安睡的身影上移开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