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比往常安静了些。傅寒笙吃饭向来斯文,安安静静的,舒然起初也没察觉出什么异样。
吃到一半,傅寒笙忽然侧过头,静静望着她。那神情,简直像明晃晃写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八个字,看得舒然心头发毛,手上的叉子差点没拿稳。
“舒然。”傅寒笙终于开口,用纸巾擦了擦嘴角。
来了。审判又来了。
舒然拼尽了全身演技,恹恹地抬了抬杏眼,有气无力地望着她,整个人蔫蔫的,一副弱不禁风的病态感。什么都没说,却摆明了是在闹:我才刚好,你就来跟我算账了。你还有没有良心?
傅寒笙这回倒是狠了心,任由她蔫巴巴望着,也没像往常那样立刻软下来。她伸手,指了指餐桌尾那束白玫瑰。很新鲜,应该是今早刚送来的,花瓣上还凝着水珠,娇艳欲滴。
怎么又是白玫瑰。
“这花,”傅寒笙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比每天送到咖啡馆的那些,如何?”
舒然轻“哈”一声,一时没回过神。脑子转了半圈才恍然明了。
心里顿时松了口气,原来是问这个。
林叙跟她提过这事,不过是薇姐拿来打趣她的玩笑话,这人居然当真了。再说,别人送花,又不是她的错,她也很烦。
“……我不知道是谁送的。”她将无辜发挥得淋漓尽致,眼睛睁得大大的,“可能是哪位客人恶作剧,我从来没收过……真的,薇姐可以作证。”
“恶作剧?”傅寒笙手肘撑在桌面,指尖轻托着额角,就这么望着她,脸上似笑非笑,
“林薇说,连着送了半个月。”语气听不出来是质问还是揶揄,“红玫瑰,九十九朵,卡片上亲笔写着‘给最美的舒然’。舒然,你魅力可真大。”
这人记忆力好得可怕,连细节都记得这么清楚。哼,阴阳怪气的给谁看呢。舒然心里腹诽,面上却不敢显露。
舒然捏着手里的吐司,小声辩解:“我真的不知道是谁……可能是变态吧……”
说着又随手扯下一小块吐司,仰着头凑傅寒笙嘴边,软声哄着,试图转移话题,“已经让林叙扔掉了……真的……别生气了,嗯?吃一口。”
傅寒笙目光定定落在她脸上,一动不动,连递到嘴边的面包都没动,看着她拙劣的表演。
片刻后,她脸色忽然一冷,像是憋了许久,终于沉声道,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是刘宇吗?”
舒然递着面包的指尖一颤,那小块吐司险些从指尖滑落。
“……你认识刘宇?”
“怎么这么紧张?”她微微偏头,眸色愈加深沉,眼底溢出慑人的危险,“那天晚上……不会是跟刘宇在一起吧?”
舒然脑子空白一瞬,求生本能先于思考,脱口而出:
“当然不是!”
吼出来后,她心虚了。低下头,长发瞬间垂落,遮住她骤然失色的脸,血液都凉了,从头凉到脚底。强撑着镇定,刻意坐直身体,迎上对方的注视。
“怎么突然扯上他?我跟他都不熟。”
傅寒笙就这么看着她。指尖一下下轻叩着桌面,意味难明。给了舒然一个警告的眼神:“最好不熟。”
谁也说不清她究竟信了还是没信。下一秒,她伸过筷子,宣示主权般又给舒然夹了一块煎蛋。
“我要你跟他断干净。”她抬眼看向舒然,说出口的话变得霸道不讲理,“不管是什么关系,有没有关系,我不允许,有人觊觎我的人。连想都不行。做梦也不行。”
断干净?
这话说的奇怪。说得好像她跟刘宇真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关系一样。自始至终都是那人死缠烂打,她避之唯恐不及,何来“断干净”一说?
但傅寒笙那语气,仿佛已经给她和刘宇的关系下了定义。
换做平时,她肯定要分辩几句。可今天……心有余悸,不敢继续在这个危险的话题上纠缠下去。还是乖乖听话,不要驳她了。
垂下眼,像认罪的囚徒,点了点头。
舒然以为这件事就这样含糊过去了。
却不知,暴风雨,才刚刚开始聚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