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提前好几天就跟你说好了今天送车,你也应了。你不是躲我,那为什么不来?让盈风过来算怎么回事?”许清和说得又急又快,带着不容置疑地理直气壮。
那边陷入了沉默。
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车辆高速行驶的风噪,还有极其模糊的、被压低了的导航声,断断续续,听不真切具体方位,只能勉强判断是在某条高速公路上。
许清和也屏住了呼吸,侧耳努力想从那些杂音里分辨出更多信息,
“我不……”
“你一……”
两个人同时说话。秦锋先噤声,他有这个自觉。
许清和没客气,直接问,声音还带着微喘:“你什么时候回惠城?”
“还有半个多小时。”
“那你一会儿回来了来找我。”许清和握紧了手机,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能预料到他不会拒绝。
果然听筒里传来的,是秦锋没有任何犹豫、甚至称得上斩钉截铁的几个字:
“行,一会儿到。”
电话两端,只剩下轻微的电流声,和彼此压抑着的呼吸。
半晌,许清和轻飘飘地说了句:“……我等你。”
秦锋说是一会儿到,还真的是一会儿。
许清和本来估摸着他在高速上,再处理完他自己的事情,怎么也要一两个多小时才能到她这儿。她气定神闲地给自己泡了杯咖啡,甚至在想要不要换一身更随意一点的衣服?可惜还没来得及动,小区保安报备的铃声就响起——
“许小姐,有一位秦先生来访。”
许清和一看,距离刚才挂断电话才不过半小时而已。
一辆旧越野,带着笨拙的稳重,开进这个高级公寓的停车场,即使找了个最偏僻的角落停下,也难掩和周围豪车的格格不入。
几乎在秦锋准备下车的同时,停车场入口就传来一阵嚣张的引擎咆哮。
一辆布加迪威龙卷着声浪,偏偏就停在秦锋不远处。夸张的鸥翼门打开,一个穿着超短裙的女人和一个满身logo的男人半搂半抱地走下车。男人的手指在女人的腰侧不安分地放着,丝毫没有顾及旁边还有人在。
他低头,凑到女人耳边,声音不大,却足够在空旷的停车场响起回音:“宝贝儿啊,看哥哥一会儿怎么疼你。”
这俩人也说不清到底急还是不急,张嘴就啃起来,走得却越来越慢。腻人的笑声在水泥墙壁间碰撞、回荡、难以忽视。
秦锋刚从车里出来,尴尬地站在那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看向走过来的许清和,立马浑身不自在地问她:“这儿……方便吗?要不……上去说?”
许清和仰脸看着他,反问:“秦锋,你觉得我家门,是随便想什么时候进就什么时候进的吗?”
秦锋不说话了,意识到,她大概还因为那晚的事儿在生气。
许清和转身走向不远处停着的那辆兰博基尼URUS,解锁,拉开驾驶座的门,然后示意了一下副驾驶,跟秦锋说:“上车。”
俩人坐进来,但车没发动,车门半掩未掩,构成一个既私人却又外现的谈话空间。
许清和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秦锋,不给他任何闪躲的余地:“你今天,为什么没来?”
秦锋没直接回应这句话,倒是很识趣儿地先跟她解释:“我本来是托齐彦帮忙送车。我没想到……最后来的是盈风,”他抬手,有些焦躁地抓了把自己粗硬的短发,这个动作让他手臂上结实的肌肉线条鼓起又放松,然后他有些生疏地措辞,“我跟她……一般没什么联系,倒是她跟齐彦走得很近。”
喔,原来这男人不是什么都不懂呢,知道她介意的是什么呢,许清和心想。
她轻哼了一声,算是接受了他的说法。
秦锋瞟了许清和一眼,摸不准她还想知道多少,于是轻咳了一下接着说:“她是隔壁县的,读书时候来我们县支教过一阵。那时候有些本地混子,看她年轻,又是外来的女学生……不太规矩。我那会儿已经在外面干活了,那帮人我都熟,帮着她说过几次话。”
他又瞟了许清和一眼,发现她还没什么反应,又继续说:“后来她毕业,考到了县里,算是下基层,了解一些我家的情况,所以那次慈善晚宴她跟你介绍过我。但除此以外,我们连朋友都算不上。”
说到这儿,他声音彻底低了下去,收了声。提起那场改变了他轨迹的初遇,两人之间弥漫开一种微妙而复杂的沉默。
越野跑车低矮的车身和包裹性极强的赛车座椅,让秦锋这过于高大的身形一下子显得有点憋屈,他不得不微微蜷着点身子,把双手规矩地放在双腿上,有种说不出来的老实。
像一只突然进了笼子的大型犬。
“喔,我知道了,”许清和没做评价,这显然不是她的心结,她转过头,目光牢牢锁住秦锋,问他,“那你呢?你上午到底为什么没来?到底是多么重要的事情,能让你……”